我拿的不是替身剧本吗?(95)
尽管他并不知道,在轻若毫无征兆同他说分开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谢诀的存在。
而他更是年少意气,在对方决绝提出要分开时也赌气地没有回头。
若是当时他愿意放下一点傲气,或许一切都会同现在不一样了吧。
又一次想到这里,名为后悔的情绪再一次像浪潮一般拍向他。
他不由得蜷了蜷垂落的袖摆中指骨分明的手,看向谢诀那双像极了她的眉眼时,险些出了神。
他依旧将自己克制得很好。
只有鬓边的一缕又一缕的白发知晓。
知晓他有多后悔。
又有多想念。
“进来说吧,你身上都湿透了。”
谢昭再一次开了口,语气无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一如他以前对她那般。
谢诀的脚步依旧未动。
就在谢昭以为结果会与方才一样,准备伸手提醒的时候。
谢诀像是牵丝偶被人扯了一下似的,抬起了头。
他抬眼,同样对上面前这个他依旧有些陌生的男人的眼睛。
一时间,谢诀也不免恍惚。
眼下的情形,同百年前他同他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太过相像。
一样的,对方得体又矜贵,而他落魄。
一样的,对方和他说有办法帮,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诀湿透的箭袖贴在腕骨之上,如注的水流顺着手背,浸过皮肉下清晰透出的青筋,又滑向修长的手指。
其垂在身侧的小指下意识地轻勾了下。
轻微的牵扯感很快向他反馈着红线另一端的人的存在。
还好,他们之间绑着的红线还未断开。
尽管谢诀知晓,按照红线那段之人的性子,唯一未斩断这根红线的原因大概率是忘了。
但是他仍旧为此感到欣喜。
几乎是下意识,他的面上出现了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牵。
很是僵硬。
“我想去水云天。”
谢诀看着面前那个该被自己成为父亲的人,平静地吐出了自己的来意。
闻言,谢昭眉头不由得轻蹙了下。
谢昭再没有顾着让人进屋,二人半僵着站在原地。
谢昭看着雨水浇在对方的身上,湿透了的衣衫向下坠着,雨珠不断汇成一条又一条细小又蜿蜒的河流。
看着对方熟悉的神情,他不消再多问便已经有了答案。
“又和你那位阿姐有关?”
反倒谢诀像是没料到会被对方这般轻易猜中一般轻愣了一下,但并未打算有所隐瞒,点了点头。
“她悟道了。”
谢诀平静陈述着。
可他的心却不如表面这平静,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还可以感受到了,连结着二人的那根红线似乎也在一点点消失。
他很清楚,这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但他依旧很难说服自己去停止这些预设。
原来是悟道了。
倒是比他预设中的情况好上不少。
但若情况真的只是这般简单,谢昭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并不会是眼前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起码从他对他的了解来说,他不该是这样。
二人的关系,也还未熟稔到他再去问些什么对方没主动说的情况的程度。
上水云天的办法,他倒是恰好有一个。
且就在近日。
仙妖这些年早就不是水火难容的状态了。
甚至前几日,九重天的帝君还给他递了信来,说有一件关系到仙妖魔人四界的要事请他上去一叙。
他本还没打算这么着急去。
现下看来怕是要立刻提上日程了才是。
谢昭看着仍旧立在骤雨之中被浇了个彻底的谢诀,抿了抿唇:“先进来吧,这几日我便带你去水云天。”
“什么?”
许是想要的东西来得过于轻易,谢诀不由得轻愣了一下,又很快惊愕着抬眼看向身前之人,想要再次确证自己得到的答案的真伪。
谢昭就静静地任由谢诀盯着,他自然知晓对方的用意,但也并未再次重复自己答案。
他知道对方已经真切听到了自己给予的答案。
很显然,他也并不打算为此再一次重复自己的答案。
这并不是他的作风。
他没有回答谢诀的问题,转身朝着屋中走去。
门却并未被随手阖上。
谢诀知道,对方的意思是叫他进去。
他缓了缓神,跟了进去。
雨水被檐瓦遮挡了去,但是谢诀周遭的那场雨却并未停下。
衣衫之上浸满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砸在谢诀脚边。
谢诀垂眼看着周围洇湿一片的地面,还未完全踏入屋内的脚迟疑着收了回来。
谢昭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脚步声的停顿,转身看来。
之间少年正垂首,指尖绕着点灵力,湿透的衣衫眨眼间干了个彻底。
连带着脚边被洇湿的那块地。
谢诀一抬眼,便对上了谢昭的视线。
只是对方似乎在透过他,看向别人。
谢诀并未点破,抬脚往屋中走去。
外头的雨砸在地上,有愈下愈大的态势。
可属于谢诀的那场雨,却已然渐渐停息。
因为他知晓。
他很快就可以见到想见之人了。
谢诀同谢昭一道前往水云天是在雨停后的第三天。
因着仙妖两族多少还有点敏感的关系,虽有邀约在先,谢昭还是妥帖地回了信,才带着谢诀一同上了水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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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天之上,一女子走过九曲桥,走近了云海旁的那间殿宇。
按父神先前所说,十日之后她的记忆和灵力都会一道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