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可展颜(4)
桓灵一直没什么瞧中的人,桓荧从前心中只有一人。那些士族公子无法得到意中人的垂青,也只能暗自神伤。
“去瞧大军回城的人那么多,他怎么会看到我?就算看到了,也看不清容貌。”桓灵很清楚那些人为何追随她,她性子张扬又骄纵,并不可爱。那些人愿意忍受,无非是因为这张脸。
桓煜小声嘟囔:“也不一定吧。”
——
定下亲事后,桓灵的日子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家里人多,他们每日下下棋,一起作画,探讨音律。若有了兴致,便和嫂嫂妹妹等人一起出门逛逛。
若是碰上喜爱之物,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买下。若是从前,一样东西她瞧上了,可能还会有其他士族女郎与她争,两人再比着价,互相不认输地来上几轮,最后只有卖主笑开了花。
但如今,新帝上位,其他士族都乖顺得很。他们瞧不起桓灵与梁易定亲,但也知道,如今的士族中,桓家搭上了新帝,地位最稳,所以并不与桓灵争抢。
桓灵也想得明白其中的症结,还笑着与桓荧玩笑:“看来嫁给梁与之也不是没有好处。”
她喜爱独一无二的宝物,喜爱说一不二的权势。若是和梁易的婚事能叫她在这些事上舒心,那她也不是不能与梁易好好过日子。
赐下婚事时是深秋,如今已是冬月。建康城的冬天阴冷,桓灵的心情在这冬日里却好上了些。
就在这时,宫中派人送来了婚期的日子,让桓家选择。有两个日子,都在明年,一个二月下旬,一个三月上旬。
桓沣和程素都皱紧了眉头:“时间怎这般紧?”
桓灵的大嫂公孙沛笑着道:“妹妹这般品貌,安王自然急着迎进门。”
桓灵脸颊微微红了,嘴硬道:“日子是钦天监选的,他急有什么用?”
最终桓灵与家里人一致定下了三月十一这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新的一年,桓家人多,年节时分便分外热闹。桓灵着一身红衣,戴着雪白的狐狸毛围脖,与家里女眷们聚在一起谈天。
她本以为会见到梁易。他们既然是未婚夫妻,按照建康的规矩,梁易应该亲自送来年礼。她是顶级士族的高门贵女,嫁梁易并不算高攀,理应受到他的礼遇。
桓灵亲眼见过当年大哥和三叔未成亲时对未婚妻的殷勤,别说新年这样的大日子,就是中秋的节礼也都未少过,都是亲自送去。
大哥温和稳重,那时也会露出几分毛头小子的局促与期待。
三婶孟俞的娘家在海陵郡,三叔桓渺不辞劳苦,乘船又换马地奔波,亲自送去年礼,回来时冻得不轻,但人美滋滋的。说是婚前好不容易能见上未来妻子一面,心里高兴。
但梁易依旧没露面,只在大年初二叫人送来了年礼。依旧是很重很丰厚的礼,同上次一样乌泱泱堆了满院子。
桓灵心里便有了几分不悦,虽然她并不喜欢梁易,但她也没打算就这样互相不留情面地过日子。
士族中许多夫妻,丈夫蓄养歌伎,妻子流连面首,但人前依旧给对方体面。
梁易却连个面都不肯露,让她从前升起过的好好过日子的念头又歇下了。
朝中局势变化,一个不通文墨的军中莽夫,也敢这样慢待她!
一屋子女眷凑在一起聊天时,她同母亲抱怨:“难道是我争着抢着要嫁给他的吗?纳征不来,请期不来,年节也不知道来露个面。”
大嫂公孙沛善解人意,心思细腻,笑着道:“安王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事情繁多。你大哥只是中书侍郎,也经常有事抽不出身回来。”
三婶孟俞也道:“虽然人没到,但礼送得重。这说明安王很看重我们阿灵。阿灵就别难过了,日后的日子啊,定是很好的。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程素的眼里便流露出心疼,娇养大的女儿,居然在婚事上如此不被未来夫君重视。
见众人都忙着宽自己的心,母亲又开始神伤,桓灵也不想因为梁易破坏美好的节日:“我才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他有些不懂礼节。罢了,不说他了。”
她牵着桓荧的手:“阿荧,我们堆雪人去。三婶来不来?”
孟俞也就比桓灵桓荧大上一岁,在家中是娇宠的小女儿,爱玩爱闹。她心里自然是想去的,但她是今年才嫁进来的新妇,又是长辈,不好跟着小辈这般玩闹。
程素掩下心底的担忧,笑着道:“三弟妹也去吧。不必见外。”孟俞远嫁而来,又和她的孩子一般大,在家里堆雪人虽然有些不庄重,但也没什么要紧。
孟俞便欢欢喜喜地跟着两个侄女去了院
子里,玩雪玩得不亦乐乎。
程素又对公孙沛道:“沛娘,你也去。”
公孙沛笑着婉拒,公孙氏极重规矩,她又是家中长女,要给弟妹们做典范,在家时她从未这般玩闹过。
她本以为大族皆是如此。直到结识了桓家,她才明白,原来士族女子也可以过得舒心自在,不必时时处处约束自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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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草长莺飞,春风和畅,处处生机勃勃,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过了一个寒冷的冬,桓灵早就坐不住了,一暖和起来就张罗着要出城踏青。
她本想除了要外出做事的桓沣桓润以及桓炎,其他人去城外散散心。但程素要在家里准备她的婚事,公孙沛从旁协助,桓烁则不愿意出门。
出城的人便只有她,还有桓荧桓煜,以及桓渺孟俞夫妻俩。
桓煜骑在马上,兴致勃勃:“我带了纸鸢,待会儿找个空地方,我保证它飞得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