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夜(22)
难过,这个词周悯知道,就是心里酸酸的,眼眶和鼻头也酸酸的那种感觉。
是小何老师望着破败的福利院叹息的感觉,是小怡空荡着裤管看其她孩子奔跑的感觉,是小悦怎么凑近都听不清周悯讲话的感觉……
是福利院的她们一呼一吸间就能尝到的感觉。
在周悯被周绮亭选作“玩具”之后,院长特别叮嘱周悯,只要能讨周绮亭开心,她们就能在寒冬来临前换上新的被褥,小怡就能坐上轮椅和大家一起玩耍,小悦就能戴上助听器听大家说话。
院长还许诺,会把用来放杂物的书架清理干净,放满周悯喜欢的书籍。
周悯掰着指头和院长一口气说了一串书名,都是每天睡前小何老师给她们复述过的故事,院长一一应允。
要讨好周绮亭。
周悯下定决心,赶在周绮亭发火前,用湿漉漉的眼睛哀求般望着她,本就低一阶的姿态伏得更低,怯声:“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我都愿意学。”
之前还质问自己的人,此刻好像摇尾乞怜的小狗。
莫名的愉悦瞬间填满周绮亭的胸腔,她一时间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算了,我教你。”
“这句唱错拍了。”
“这句又唱错了,哎呀,你笨死了,怎么和郑思颖一样笨。”
“这句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
周绮亭坐在车里,抬头望着周悯家里昏暗的窗口,推断生病的人此刻已安然入睡。
狭小空间内流淌着舒缓的乐声,周绮亭的心却无法平静。
她想了很多,想到很久以前那个哀求的眼神,想到那个逃亡的夜里自下而上的仰望,想到周悯毛糙的头发被那个女人的手温柔地抚摸。
萌生,高涨,枯灭。
这些都是她曾唾弃的、避之不及的画回忆。
她以为的生死之交,原来不过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工具。
那你呢,你会背叛我吗?
她抬手细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被额头顶蹭的酥痒触感,女生的行为让那天被强掩的、有关“圈养”的想法再次沸反盈天。
诸多欲念在脑海里翻腾交织,发酵膨胀,她自以为早已消逝的掌控欲,在此刻昭告复萌。
她没有办法再无视房间里的大象。
舒缓的乐声落在周绮亭耳里显得愈发嘈杂,她索性关掉音乐,从副驾的手套箱里取出一盒蜜桃软糖,拆封,拈起一颗放在舌面上。
太甜了。周绮亭看着指尖沾上的糖霜,哑然失笑。
是谁都可以,还是非她不可?周绮亭想弄清楚。
如果是前者,那她不会向对方敞开心扉,她会像以往一样,用些技巧周旋,直到不再感兴趣。
如果是后者,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她要用真心去交换真心。不,还不够,她要的不只是真心,她要让对方永远都离不开她,最好永远留在她身边的方寸之地中。
不知不觉,嘴里的甜味消去,周绮亭心底的欲望却开始叫嚣。
天平已然倾斜。
第14章 目击
周悯退烧回公司上班后,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周绮亭,办公室里没有,食堂也没有。
想想也是,大小姐的“玩具”那么多,喜新厌旧再正常不过了。
要及时行乐啊,等周悯还完债,大小姐的享乐时间也该进入倒计时了。
不知道最后一刻,周绮亭会不会认出周悯的眼睛?会不会记起那个未竟的承诺?
周悯用筷子捞起汤碗里的枸杞叶,细细咀嚼,汤汁浸润的嫩叶入口有种清苦的味道,和之前的苦刺叶竟有些相似。一定是今天碰巧换了汤色,才让她分神联想起周绮亭的事。
周绮亭不再进出振邦集团,对周悯而言是好事,至少她可以更专注于任务,而且她并不担心以后找不到周绮亭——
她在周绮亭的车上安装了一次性的信号收发装置,未触发时会处于休眠状态,几乎不可能被检出,只有接收到她发出的特定指令,装置才会启动,将实时位置发送给接收器。
就算被发现了也无妨,周悯有信心再次找到周绮亭的行踪,只要她还活着,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周绮亭纠缠下去。
她要成为周绮亭顺遂人生里徘徊不散的阴魂。
周悯将口中的枸杞叶和着汤咽下,端起只剩菜汁不见饭粒的餐盘,将餐盘放进回收点后,回到办公室准备小憩。
桌面还放着那沓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的纸质产品资料,直到今天,周悯还一直被迫处于游手好闲的状态,任务几乎没有一点进展。
倒是她的好同事,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电脑桌面的建模切了好几个视角都没添上一根线条,即使现在是午休时间,也还在盯着熄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难道是因为真·工作的进度也陷入瓶颈了吗?
周悯觉得这或许是个切入点,留了个心眼,决定今晚发挥助人为乐的精神,下班后去关心一下好同事黄佩仪。
如果能借此拿到她作为商业间丨谍的把柄再好不过,如果行不通,周悯就要直接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谈合作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自己用枪指着她谈?
看着黄佩仪眉头紧锁,发白的指节紧捏着座椅扶手惴惴不安的样子,周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心里暗自盘算。
不出周悯所料,黄佩仪今晚没有留下来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步履匆匆地打完卡往外走。
周悯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她在组织里曾系统性地学习过如何进行跟踪,目的是方便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解决目标,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