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夜(59)
可是,其实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一无所知。”周悯的脸又埋得深了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想知道的都能知道,不是吗?”
从高山俯瞰低谷,实在是太容易看清。
所以,也确实不公平。
周绮亭听出了周悯的言外之意,抚摸的动作却依旧轻柔,温和地说:“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周悯不想再继续这个不可能有结论的话题,于是抬起头,嘴唇紧抿,就这样眼眶红红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周绮亭,无声地索求。
这副不吃到嘴里就不罢休的倔强模样,以及眼角那点逐渐成滴的泪珠,终究是让周绮亭败下阵来。
微微的叹息声在室内回荡,周绮亭放任了她的得寸进尺,仰首用温存的一吻作为许可。
舌尖又尝到的那点诱人的甜让周悯愉悦得指尖都在发颤,无意中忽视了周绮亭这次不同于以往的予取予求。
纵容下的贪念,总是难止难休。
周绮亭不记得过了多久,也不记得有多少次,只记得在自己意识陷入混沌前,那双将她捧上云端的手,在温柔地用热毛巾帮她擦拭靡乱的痕迹。
之前睡梦中感受到的柔软再次覆上她的唇,那点温热又一次撬开齿关,身体和思绪都浸没在疲倦之中,周绮亭只能任由自己的气息被有意节制地汲取。
呼吸乱了,便依依不舍地退开,待平复后,又小心翼翼地贴近。
直到自己蹙眉表达不满,才止息。
又似有羽毛轻盈地拂过全身,困得睁不开眼的周绮亭无法辨别,那是柔和的安抚,抑或是克制的吻。
到最后,她被圈进炽热的怀抱中,怀抱火炉般灼灼地烘暖着她,那双环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就好像,就好像要把她一并焚烧殆尽。
周绮亭昏昏沉沉地想着,任由火焰将自己吞没。
第37章 永夜
暖黄的灯光安静地流泻,床上将醒的人是室内唯一的冷意。
光投射在睫毛上形成的阴影微微颤动,头痛造成的不适让身体先于眼睛苏醒,冰凉的手下意识往身旁探去,寻找那片慰藉般的温暖。
期许落空。
周绮亭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蒙让那双黑眸墨色更浓,是难明的永夜。
随着感官逐渐鲜明,那仿佛要贯穿太阳穴的钝痛让她不住地拧眉,她掀开没什么暖意的薄被,起身坐到床沿。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她亲手摘下的、象征着交易结束的革质项圈。
苍白的指尖在触及项圈前忽而停滞,改为拿起旁边的水杯,周绮亭咽下一口冷水,压下疼痛与失落催生的燥意。
她关掉夜灯,按下床头控制窗帘的按键,看着正盛的阳光随着慢慢扩大的缝隙肆意倾泻,却无法驱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与冷冽。
拿起设置了静音的手机,里面是来自同一个人的几通未接来电,以及两条信息。
“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电话是一个小时前拨的,信息则来自十几分钟前。
周绮亭无奈叹息,简单洗漱过后,在睡裙外披了件针织开衫,忍着隐隐的头痛,踱步到玄关,亲自给百忙之中抽空来看她的人开门。
郑思颖可看不得这种糜烂的生活作风,一照面就是一通批判:“都几点了,怎么才醒?”
这位不请自来的大忙人从来都不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周绮亭没有和她寒暄,打开门后就转身往会客厅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是周末,现在也才不到十点。”
紧跟其后的郑思颖闻到一点未挥发干净的酒气,看着周绮亭刚挨到沙发就身若无骨地仰在靠背上双目轻阖,落座到她对面后就忍不住道:“周末也不能把酒当水喝啊。”
“嗯。”周绮亭单手揉着眉心,轻轻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把劝告听进去。
第一次见到周绮亭这副为情所困的颓唐模样,郑思颖毫不委婉地调侃道:“都过去三个月了,你还放不下?”
“放不下?”周绮亭放下手,睁开眼看向郑思颖,不疾不徐地说,“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是有点后悔。”
后悔心软结束交易,摘下那个带定位的项圈。
后悔没能亲手给逃跑的人戴上镣铐,好让她再也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更后悔又一次付出信任,却换来了背叛。
如果知道三个月前的那一面是最后一面,周绮亭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郑思颖误解了周绮亭话里的“后悔”,以为她是在说没有第一时间把公司出现商业间丨谍的事告诉自己,再次安慰:“其实那个商业间丨谍我之前就发现了,只不过盗取资料的手段太拙劣,盗也盗不到关键点上,所以没怎么重视。”
说到这,郑思颖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抹了抹西装外套衣角的褶皱,继续道,“本来是想收集到足够的罪证后再好好‘拷问’她的,没想到她直接给我闹了场大的……”
还差点让周绮亭在她的公司里出事。
郑思颖光是想想就打寒战,如果当时周绮亭真有个什么好歹,她都想不出自己除了以死谢罪外还能怎样给周家一个交代。
这三个月来,不仅是家里人再三催促,还因为自己心里也实在是过意不去,她已经早起登门谢罪过好几回了,今天多等了一会,才正好碰上周绮亭。
没办法,前阵子发生的事让郑思颖为了善后忙得焦头烂额,连谢罪都要挤时间。
其实之前在电话里该说的都说了,她还是觉得要当面道歉才比较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