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也对他笑，用没发育完全的声带勉强道:“辛苦了，谢谢你啊。”

她想说的不止是这些，但她当时只能、只会说这些。

因为不能做更多，而愧疚得想着他可能会开心一点点，至少不要这么沉重了，但那张脸瞬间就变了，变得惊恐又痛恨。她被掉下来，有些痛。

高度让她只能看清他自腹部以下的血衣，以及瞬间拉远的距离。

她感到有些难过，但并不生气。

是我的感谢不够真诚吗？

不小心离我远了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过去的。

想着要怎么更真诚一点，她摇摇晃晃得站起来，只觉得这具绵软无力的胖乎乎皱巴巴身体特别不好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滑落，让她浑身一冷，但是不重要，像刚才那样被抱在怀里就不冷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他。

嘴里是含糊不清自己也不理解但本能的话:

“妈妈……抱抱……”

“……不！”

他在原地消失了。

砰得一声有点刺耳朵。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见过他。

身体变得更好控制一些后，她也听懂了照顾她的人说的话。

有天晚上她没等到照顾她的人来送晚饭就睡了。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交谈声，认出其中之一是出生时听见的声线后，她睁眼想要爬起来去找他，问问他怎么一直没来，交谈的内容让她停止了动作。

“杰，她只是个孩子而已，你应该多来看看她。”

“孩子？”

那道声音有着让她说不出来但特别不舒服的意味，后来她知道那是嘲讽。

“出生就能表达感谢，自己走路的孩子吗？”

“真奈美，你刚出生的时候有什么自我意识吗？你会刚出生就对生产者的辛苦说谢谢吗？！”

照顾她的人没说话。

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语气平和下来。

“抱歉，真奈美，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照顾了她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她到底有多么特殊。”

“……那你想要怎么样，杰？杀了她吗？”

“真奈美，你……”

“她是个人类，杰。我觉得她是个人类，她只是个天才过头的孩子而已，不是什么爱的诅咒本身！”

“而且、而且，正因为是诅咒才会让你生下她，她因此与众不同也很正常啊！”

“真奈美……”

“够了，杰。我看着她像一个普通小孩一样长大，小小的，喊我阿姨，会乖乖等我回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除了过于早慧，我根本看不出她和普通小孩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能对她动手吗？能忍得下心杀掉她吗？”

那人又不说话了。

她听见了抽泣声。

真奈美在哭。在因为她哭。

她意识到。

但是。

她歪歪头，有些迷茫。

我其实是在出生前就有意识了啊。

以及。

原来如此，我是诅咒啊。

她这才知道她错在在哪里。

她出生时没有装好普通婴儿，她应该装得像一些的，至少不要说话，这样妈妈才能忽略掉违和感。这是她的错。

她接下来要装得普通一点才行。

可惜，之后真奈美就只有送饭的时候会来，走得匆忙，她也没了伪装的必要。

而后就是误打误撞进入旧书房，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打开大门。

她了解了更多的常识，懂得了如何扮演一个正常的小孩。

对她来说，演戏很重要。

*

“……璨？璨璨？”

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头部的疼痛蜘蛛网一般丝丝缕缕缠绕，夏油璨循声音望去，菅田真奈美正蹲在身侧喊她。

菅田真奈美的脸近在眼前，刚睁开眼的视野不是很清晰，表情模糊看不真切。

“……”

软绵绵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夏油璨咕哝道:“别哭了。”

手下人一顿。“璨璨？怎么了？”

夏油璨这才彻底清醒，环顾一周，盘星教的人已经齐全。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她揉揉太阳穴:“没事，我们开始吧。”

定定神，她抬眼，又是凌然阴鸷的模样。

众人神色一肃。

“米格尔。”

她点名道。

“复述一遍我跟你说过的。”

会议开始！！！

夏油璨这边在开会，被讨论的五条悟在写报告。

边写，夜蛾正道边说他。

“悟，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会又忘记放帐！”

“夜蛾，这次真的不完全是我的错啦！”

“那是谁的？！虽然是郊区，但你跑那里放咒术的动静太大了，那里甚至还是个居民房！！”

五条悟头也不抬，下笔迅速无半点停顿:“但那是杰的居民房哦。”

“——！！！”

听了这话，夜蛾正道登时也不想着帐不帐的了，连声询问:“杰？他不是、你去那里做什么？”

“唔，被杰的咒力引到那里的，但应该是杰的手下干的。还见到了很高明的结界呢，炫技一样，功能应该是封印、隐藏什么东西。”

夜蛾正道:“悟？”

报告一挥而就，龙凤飞舞的字赏心悦目，五条悟端详后满意点头。

“先不论杰的手下引我去那里开结界做什么，又放出了什么，接下来，我需要做的是去拜访一趟天元呢。”

“看来啊，有些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呢，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无所不用其极的隐瞒他，背着他搞这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