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的笑停了。

两人沉默。萨克斯风的声音，在酒吧里响起。

贝尔摩德先开口，轻轻道，“你找我，只为展示你的新模样？”

“算是。”志保喝了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过，“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对吗？”

贝尔摩德挑眉，“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志保转头，直视她的眼睛，“三个月前，我提议一起做世界模拟，你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让我窥探你的内心。”

“然后？”

“然后我想，”志保说，“一个活了很久的女人，究竟在怕什么？”

贝尔摩德没说话，盯着杯里的液体。

“你知道，”她终于开口，语气有点自嘲，“活太久不是好事。你看着身边的人老去，死去。你永远停在原地。”

“所以你谁都不靠近。”志保接话。

“不，”贝尔摩德摇头，“我扮演角色，体验人生。这样，永恒的时间才不无聊。”

“但你还在等。”志保轻声道，“等一个能陪你走完时间的人。”

贝尔摩德抬头，“你……”

“我是科学家。”志保打断她，“观察和推理是本能。克丽斯温亚德，你没那么神秘。”

她端起酒杯。

杯沿相碰，叮。

贝尔摩德笑了：“变回大人，胆子也变大了。”

“可能。”志保耸耸肩，“我死过一次。”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不该死。”

“为什么？”志保反问，“困扰到你了？”

贝尔摩德沉默，修长的手指滑过杯沿。

“这世上，有东西值得你活。”

“比如？”

“比如……等你长大的傻瓜。”

志保动作一顿，清了清喉咙：“我长大了。然后？”

贝尔摩德起身，在吧台压下一张万元钞票。

“然后，我们换个地方。”

志保跟着站起来：“为什么？”

贝尔摩德戴上墨镜，唇角轻轻上扬。

“克丽斯温亚德，好莱坞明星，不能和神秘女子传绯闻。”

志保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你的明星架子。”

“职业素养，亲爱的。”贝尔摩德伸手，“走吗？”

志保看着那只手。

理智尖叫，危险。

她把手放了上去。

“走吧。我不差再做一个错误决定。”

贝尔摩德收紧手，凑近志保耳边，柔声道。

“相信我，这是你最正确的决定。”

一会儿后。

她们到了贝尔摩德的秘密公寓。顶层复式，落地窗外是东京夜景。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贝尔摩德抬手一引，“你是第一个客人。”

“我的荣幸？”志保环顾四周，装修风格是贝尔摩德的品味，简约，昂贵。

“当然。”贝尔摩德走向吧台，“喝什么？我亲自调。”

“随便。”志保陷进沙发，“你的酒名都很古怪。”

贝尔摩德笑了，摇酒壶的动作流畅利落。

“这杯叫‘暮光之吻’，今晚限定。”

志保接过酒杯，深色液体在灯光下，摇摇晃晃。

“因为我们黄昏见面？”

“聪明。”贝尔摩德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登堂入室，反而倒是选择拘谨起来。

“还有一层意思。”

“说来听听。”

“暮光，是昼夜的边界。”贝尔摩德看着窗外，“像我们，在光明和黑暗之间。”

志保尝了一口酒，味道很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大概是遇见爱吃日式三明治的小女孩开始。”

“我不是小女孩了。”志保纠正她。

“我知道。”贝尔摩德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落，掠过她的锁骨，“我看见了。”

志保脸颊发烫，她别开视线。

“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觉得呢？”

“我问你。”

“真倔。”贝尔摩德叹气，“好，我们来科学分析。我是活了很久的女演员，你是刚恢复身体的组织科学家。我们都有过去。”

“像莎士比亚的悲剧开场。”

“但是，”贝尔摩德话锋一转，“我们还活着，还有未来。”

她伸手，指尖抚过志保的脸颊。

“而且，我等了你很久。”

志保觉得贝尔摩德指尖冰凉，触碰的皮肤却在燃烧。

“这不公平。”她说，“你总用暧昧不清掌控一切。”

“你想要什么？”贝尔摩德的嗓音压低，“承诺？”

“我要真实的你。”志保看着她，“不是克丽斯温亚德，不是贝尔摩德。只是你。”

贝尔摩德脸上的镇定，碎裂了一点点。

“你清楚自己在找什么。人活太久，会忘了自己是谁。”

志保覆上她的手，眼神灼热。

“我陪你找。”

贝尔摩德笑了。这次，笑意爬满了眼角。

“你胆子很大。”

“跟你学的。”志保也回了一个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志保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是“新一”。

她修剪精致的眉峰拧了一下。

“谁？”贝尔摩德问。

“一个侦探。”志保按下接听键，淡淡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工藤新一的声音很急。

“志保？你在哪里？博士说你没回家。”

“我在朋友家。”

“朋友？”工藤新一的疑虑穿透听筒，“什么朋友？”

变大了之后立刻去找的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

志保抬眼，望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靠在吧台边，双臂环胸，满脸是看戏吃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