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情诗(80)
和她身上的气味有点差别,但聊胜于无。
他掀开被角躺下,躺在她常睡的一侧,枕着树叶婆娑音入眠。
气味是最缠绵的思念,无影无形,悄然入梦。
这一夜,程澈梦里都是玫瑰香。
高中开学第一天,少女路过他面前时留下的玫瑰香。
晚自习躲在逼仄隔间,心脏错位相贴时闻到的玫瑰香。
燥热的风吹过林梢,拂过同桌长发捎带来的玫瑰香。
站在玫瑰公寓下栈板上,初次亲吻时汲取到的玫瑰香。
还有……
无形的香化作有形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眼前。
那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讲台上洋洋自得像孔雀。
放声大笑时,马尾摇摇晃晃,每个来回都撩动他的心。
脱掉校服,她长成了大人模样。
学会掩藏情绪,在病重母亲前故作轻松。
学会独自消化,一个人躲在飘窗里喝酒。
柏林那段时光恍然如梦,程澈不太愿意去回忆。
她眉间的忧愁,眼中的哀伤,和嘴角挂上的虚假笑意,一点都不像他印象中的商毓凝。
他不喜欢她在他面前谨小细微的样子,也不喜欢她回避他赤忱爱意的样子。
可梦境不受主观意愿控制,后半夜他梦的,都是关于柏林的事。
吊诡的是,那些模糊的、残破的、刻意遗忘的高中记忆,一股脑涌进商毓凝梦里。
高一下学期,校园艺术节,楚创和程煜澄担任八班吉祥物。
这事和她无关,每逢学校办活动,她这种边缘人物就躲教室睡觉。
睡得好好的,楚创那孙子一脚踹上桌脚吵醒她。
“商毓凝,我程哥妆花了,你给他补一补。”
商毓凝把脸从交叠的手臂间刨出来,睁着惺忪睡眼瞅一瞅他身后的程煜澄。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那少年对她礼貌一笑,“麻烦了。”
看在校庆他帮过她的份上,商毓凝耸耸肩,“不麻烦,化妆包拿来。”
“落车上了。”
“……”
“能不能借你的用一下?”
“……”
看在校庆他帮过她的份上……
商毓凝不情不愿扒出自己的便携化妆包,程煜澄已经搬来椅子在对面落座。
上半身前倾,双手搁在桌上,头微微上仰,凝望着她,眼神带点该死的蛊惑。
“你干嘛?”手抖了下,眼线笔掉回包里。
“你看看需要补什么?”
“我视力5.2,你站讲台上我都能看清。”
程澈笑而不语。
眼线笔指向他左眼,商毓凝单手撑着课桌,弯腰,手空悬着画眼线。
“你别乱动啊,戳到眼睛我不负责。”
“你把手贴脸上,稳一点。”他提议。
“……”说得很有道理。
快速画完眼线,给他补上散粉和腮红。
六支口红摆在桌上,她一边观察他的唇色,一边挑选相近色。
甫拿起新买的兰蔻唇釉,他指着小黑管说:“用这个。”
“那个色号偏橘调,和你现在涂的不一样。”
“我喜欢浅一点的颜色。”
“……”
随便他吧,商毓凝接过小黑管,扶着下巴抬起他的脸。
他觑着她闭了闭眼,扑闪长睫毛宛若扫在她掌心上,痒痒的。
手指忽地被烫到,她急忙撒开手,“不好意思,手快了。”
“没关系。”他维持着仰头姿势盯着她瞧。
商毓凝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三下五除二涂完口红,跌回座位舒了口气。
程煜澄抿嘴笑,两片饱满的唇水润珠光,喉结灵动地翻滚一下,她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谢谢。”他拾起小黑管,视线落在她唇上,“这个……我用过了,改天送你支新的。”
商毓凝摸了下嘴唇,发懵。
他用她用过的口红,算不算间接接吻……?
这个问题迟到了十三年,她怔怔望着天花板,心底涌起一抹诡异的感觉。
既有点甜蜜,又有点隐秘,怪怪的。
“大早上思春?”乔诗浅咬牙切齿,“死女人,你昨晚在我耳边叫了一夜程渣。”
“……不至于吧?”
姐妹俩在床上掐了一会,商毓凝起床洗漱,钻进衣帽间。
拉开衣柜,她傻眼了,拖着长长的尾音朝卧室喊。
“宝贝儿,你的小裙子太辣了吧——”
“随便拿件穿吧,本小姐下午接你下班买衣服去。”
这就是被富婆包养的快乐么?
有那么一两秒钟,商毓凝狠狠羡慕了闺蜜养的几只小奶狗。
穿热辣小短裙上班,剧组工作人员见了她一个个眼神躲闪,岑朗更是看都不敢看她。
“喻柠老师,宋导让我把最新剧本交给你。”
难为他把blingbling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他这样害羞,商毓凝就想逗他取乐,接剧本时故意划拉手心,岑朗脸上的红晕刷一下蔓延到耳后根。
芳心纵火犯佯装不知,随手翻了下剧本。
“这和我原来拿到的差太多了吧?”
岑朗点头,“删了好多戏份。”
男主剧本也换了,和女二的对手戏几乎删掉一半,吻戏删得一点渣都不剩。
拿到剧本岑朗还特意去问,宋导说改得匆忙,目前只能这样,后面发现bug再临时调整。
仅一夜之间,季则和顾语笙的感情线被改得不伦不类,并且增加了许多和女主的不必要戏份。
商毓凝翻完剧本很不满意,当场就骂,“哪个睁眼瞎删我的戏份,姐好好一个恶毒女配,被改成这种没有灵魂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