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归(7)
…
夏琳琅好不容易寻着机会离开,没再等赵娉婷,问了引路宫人后就往开宴的地方去,人已经到了不少,她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后,才恍觉这会脚踝疼的厉害。
时间一点点过去,入席的人是越来越多,就在她左右张望找寻着赵娉婷的身影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身侧有人影晃过,她扭头就见到赵娉婷在一旁落了座,遂歉意十足的解释:
“我听说这边快要开席了,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话还没说完,手心就被塞入一个小小的瓷瓶,是赵娉婷给她拿的药,本就歉疚的心底是更加柔软,湛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对方,语调绵软:“娉婷…”
赵娉婷猜到她要说什么,故作生气的止住她接下来的话,朝她脚踝那儿扬了扬眉骨,夏琳琅会意,又打量了四周一圈,小声说:“等一会快散宴的时候再出去用。”
总归是她运气不好,偏偏伤在脚踝的位置,那地方于女子来说私密的很,不能轻易露于人前,这会临近开宴,周围又全是人,怎么都不能算是个好时机。
话落,赵娉婷才后知后觉的了然,又忆起之前的事,一脸笑意的凑过来问她: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看到顾筠?”
“嗯…看,看到了。”
“是不是就像我说的那样,貌赛潘安,器宇轩昂?”
此刻的夏琳琅正在回忆着方才,若是真照着赵娉婷所说,刚刚那个长相俊美,说话寡淡的黑脸男子的确就是他。
她心下忐忑,咬了咬唇,半晌才‘嗯’的回答一声。
“是吧!他现在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年纪轻轻就官拜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如今京城里爱慕他的女子更是犹如过江之卿!”
“为何?”她皱眉问。
赵娉婷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顾筠这样有才有貌又没定下婚事的男子,自然是大家趋之若鹜的对象。”
“别说女子,就是国子监的那些贡生,都将他视作表率。”
夏琳琅咽了咽喉头,心下腹诽,也就难怪,为何之前在小树林里会听到那样的秘密,那大家又知不知道,他们口中如谪仙般的顾大人,实际上有断袖之癖?
她如是所想,又试探问:
“他身边好像还跟着另一名男子,你可知是谁?”
“应当是刑部侍郎李大人,他同顾筠一向交好,时常一道出入。”
空气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夏琳琅随即抬眼,就看到大门处有人走进来,是两道熟悉的面孔。
身着玄青色长袍的顾筠,墨发高束,面容寡淡,没什么表情,同身边一脸和善,满目笑容的李循相比,透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夏琳琅觉得衣袖被人扯了扯,是被赵娉婷无意间拽着,周围细碎的动静变大,隐隐能听到有女子在议论,对象自然是刚入席的顾筠。
“不过去了江南几个月,这次回来,怎么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说他有宰府之才,就这通身的气度,满朝也找不出第二个,真真的无出其右!”
“听说这次的宫宴,也是圣上特意为他操办的,就是不知这未来的顾夫人会不会出自今天这场宴席。”
“还没听说呢?人顾少卿早便表了态,说如今无心男女之事,只想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这不,就这会赴宴的功夫,都和李大人在商讨案情呢,这心怀百姓的人,哪来的那么多情情爱爱。”
谈论还在继续,夏琳琅往那刚刚落座的黑色身影看了一会,赵娉婷有句话她要承认,这人确实生的好看,即便穿的黑沉沉的衣服,在一众乌泱泱的人群里,打眼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人还是他,不是言过其实,是名副其实。
她眼睛盯着前面的背影,心里在暗暗打量,支着下颌的葱白指尖随意点了点脸颊,在替那些闺阁女子可惜,为何这般俊美无俦的男子,放着这满园春色的鲜花不看,偏要去喜欢那绿叶?
思绪还在发散,那道背影却迭然转头,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撰住了她的目光。
…
时辰已到,在圣上的几句与民同乐,君臣同乐的话里,宴席开始,席上一改之前的压抑,酒劲儿驱使下,男席那边已经快要沸反盈天。
夏琳琅坐在女席,面对满桌的珍馐佳酿提不起兴趣,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顾筠刚刚看过来那眼,她无所遁形的被那目光笼罩,直到这会都如坐针毡。
酒过三巡之后,圣上先下去休息,留了话让大家不要拘束,行宫别苑里有很多奇花异草,酒足饭饱后便可以自行赏玩。
偏巧赵娉婷饮了酒,微醺的状态不适宜走远,夏琳琅便自行出去,打算找个无人之处,给脚踝上点药,也顺便躲开些顾筠的视线。
行宫占了京郊的半面山,她拖拖沓沓走了没多远,才发现自己迷了路,误入了一片桃林之中。
眼下恰逢桃花盛开的季节,入目之中满是桃花,随着山谷里的一阵微风拂来,浅白的花瓣就这样纷落在四处,晃了人眼。
而桃林的另一处,立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影,后背微躬,朝着身前一明黄的身影在作揖行礼。
本应在休息的皇帝这会出现在这桃花林,正面露无奈的看着眼前的顾筠,言语中尽是明了:
“怎么,才刚开宴不久就想走了?这次又打算用什么借口?”
“微臣从江南带回来的卷宗还剩了些,打算同李循一起把案子最后的一些微末之处整理出来,好早点结案。”他说的有模有样,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