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想让裴宵在此地多待一会儿等待涌潮，所以教得格外细致。

但好一会儿，才发现裴宵心不在焉，总往身后的街道上看。

裴宵拿自己做诱饵，料定近半月贼匪会找上门。

但他并不希望是今天，有姜妤在的场合，可一阵阵浪潮声让他莫名地不心安。

“夫君，你有没有在听啊？”姜妤扯了扯他的衣袖。

裴宵回过神，正看到编了一半的手链在他眼前晃动。

裴宵“嗯”了一声，接过来，“你说什么？”

“我……”姜妤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既然没听到，那也没有下一次教他的机会了。

姜妤望了望天，离渔民说的那个时间点不远了。

正想着，天空真下起了蒙蒙细雨。

路人纷纷四散。

“妤儿，要不先回岸上吧？”裴宵刚要拉姜妤起身，身后响起兵器碰撞的颤音。

紧接着，行人尖叫，乱成一团。

天风寨的贼匪真的来了！

亡命之徒们抡着砍刀朝裴宵追了过来。

“走！”裴宵将姜妤拉到了身后。

街道上，裴宵的人和贼匪已经厮杀起来了。

身后的浪潮越来越汹涌。

一切都如姜妤所料，姜妤当然不能离开，默默往江边退。

一只大掌抵住了她的腰，“小心身后！”

无论何时，裴宵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紧抓着她，像枷锁一般甩不开。

拉扯间，编织了一半的手链掉在地上。

姜妤一脚踩了上去，“啊呀！脚崴了！”

姜妤蹲在地上，一边揉脚，一边可怜兮兮望着裴宵，就是赖着不走。

裴宵右臂用不上力，又不能抱她，拧眉沉声唤道：“千仞！”

千仞旋即将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压了上来，挡在裴宵身前。

“放下屠刀！”千仞举起砍刀，对着杀红了眼的贼匪扬声道：“若不想你们家人受到牵连，就立刻投降！”

裴宵剿灭天风寨的决心已定。

不仅安排了充足的兵力，连贼匪的家人都抓了！

姜妤猛地抬头，望向裴宵冷峻的侧脸。

他双目微眯，像伏在山丘之顶的雄狮，不怒自威。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手掌。

姜妤还指望用天风寨牵制裴宵，属实是想多了。

倏忽，姜妤眼前一片血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头颅被千仞砍了下来，血溅数米。

“谁再轻举妄动，你们的亲人下场如此！”千仞举着血淋淋的刀高喊。

头颅打着圈刚好落在了裴宵脚下。

他凉凉看了眼，把它踢进了江水中。

“继续。”裴宵冷声道。

接着更多的头颅落地。

姜妤看清半空中血水四溅，抖了抖肩膀。

“乖乖躲在为夫身后，别怕。”裴宵转头，握了握姜妤的手。

他没发现自己脸上溅了血点，从眼角滚落至下巴，像厉鬼一般。

他眼都不眨一下，姜妤怎么可能不怕。

姜妤又突然联想到若她就这么跳江了，以裴宵的手段，会不会也牵连到她父母？

他是疯子，受不了任何人的背叛的。

怎么办？

姜妤陷入了彷徨。

此时，远处一束寒光射向姜妤。

姜妤抬头望去，街头的高楼上有支白羽箭对准了他们。

楼上的人也看到了姜妤，犹豫了片刻。

此人正是姜妤救下的刀疤张。

那人还记着姜妤的恩，箭往裴宵侧稍稍偏移。

身前身后一片混乱之时，白羽箭离弦，如疾风骤雨，呼啸而来。

“夫君小心！”姜妤猛地推开了裴宵。

那支箭堪堪从姜妤肩头划过

姜妤借着箭的力道，连连后退，倒进江水中。

时间如此巧妙，一股巨浪奔腾而来，足有九尺高，像野兽之口。

“妤儿！”裴宵扬声嘶吼，被风浪打碎。

姜妤仰望着那浪海，静等它的来临。

终于……要离开了！

姜妤的身子像浮萍被江水击打，卷入漩涡，冲向了远方。

她遥遥望着岸边，裴宵也冲进了浪潮中，一瘸一拐追赶着他。

可他就算有再多手段，抵不过浪潮汹涌，何况他受了伤，本就水性不好。

他伸出手，跌跌撞撞在水中挣扎，从未如此无助。

姜妤看到了他悲恸的神色。

这样就好，在最后一刻姜妤救了他一次。

如果姜妤至此消失无踪，他应该念着她的恩。

如此，他便不会再找姜家麻烦了。

她和裴宵的爱恨纠葛，至此一刀两断。

至此，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姜妤微闭上眼，没入江水中。

第103章 谁都别想逃？

涌潮已退，水面恢复平静。

裴宵仍拼命往江心追赶，刺骨的寒凉钻入骨头缝一样，生疼。

裴宵用他十分笨拙的姿势往前游，不停地挥动手臂。

他的右臂本已经麻木不堪了，可此时不知哪来的力气，只想要抓住姜妤。

殷红色在江水中晕开，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妤儿！妤儿！”

回应他的只有渐渐远去的骇浪声。

他把她弄丢了……

裴宵像被江水肆意冲击的枯木，随波逐流。

又一阵骇浪袭来，重重撞在裴宵胸口。

裴宵一口鲜血涌出，眼前一黑……

朦胧的视线里是姜妤苍白的面容。

她柔弱的身板快要被浪冲散了。

她在水中一边哭泣，一边不停呼唤他：“夫君救我！夫君救我！”

……

“妤儿！”

裴宵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杏色帐幔随风摇曳，挡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