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床榻上多了个人，愣了片刻。

“姑父，晚上好呀。”岁岁趴在榻上，双手托腮，翘起肉乎乎的小腿。

姜妤不看裴宵的眼睛，清了清嗓子，“今晚我和岁岁睡，你去隔壁屋吧！”

“你在说什么？”裴宵还有很多账等着晚上跟姜妤算的。

姜妤突然觉得，有个糯米团子挡在中间也好。

裴宵对这孩子好像还行，没那么暴力。

姜妤梗着脖子道：“孩子晚上磨牙、梦呓，你睡这屋你来伺候吗？”

裴宵果然嫌弃地蹙起了眉。

“孩子还尿床、起夜，你可以吗？”

姜妤知道裴宵嫌麻烦，故意将带崽的不易讲给他听。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

姜妤身后传来怯懦的声音，“小姑姑，岁岁不磨牙、不尿床，岁岁睡觉很乖的！”

“……”

姜妤一噎，“这床太窄了，三个人睡不下。”

这又是什么理由？

裴宵太阳穴跳了跳，刚要开口，岁岁爬进了床榻，将自己的小枕头放在中间，“小姑姑睡左边，姑父睡右边，岁岁只需要占一点点位置的！”

说着，岁岁俯趴下来，尽量蜷缩身体，把自己蜷成了汤团子。

姜妤无语凝噎：好心捡回来个叛徒！

偏偏裴宵并不领情，对外扬声道：“千仞，把岁岁的奶娘叫来。”

他可不习惯榻上再多一个人。

姜妤忙起身阻止，“裴宵！岁岁受伤了，我晚上照顾几夜又能怎样？”

裴宵凉凉扫了一眼蠕动的糯米团子，“她的伤只怕不是你照顾几夜就能好的……”

“裴宵！”姜妤打断他，把他拉到了角落。

姜妤不明白岁岁已经很可怜了，裴宵为什么一定要刺痛她。

“有些事我是无能为力，但尽我所能帮帮孩子，有错吗？”

“无能为力又非要施舍才是最大的错！”

裴宵将姜妤困在角落，微红的眼强势逼人，“姜妤，收起你那点儿并不长久的善心！”

她根本不明白，淋雨根本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帮你撑了伞，你刚看见彩虹，那人却中途离场，重新把你丢回大雨滂沱中。

裴宵小时候体会过一次，如今又在姜妤身上体会了一次。

他知道那种滋味多难受。

与其如此，不如让这没人要的孩子一直走在雨中。

没见过晴天，就不会总惦记着了。

“难道你能哄这小屁孩一辈子？”

“难道你就没受过别人的恩惠吗？为什么要剥夺一个孩子的希望？”姜妤不知道裴宵为何如此极端。

她与他四目相对，两人各执一词，电光火石。

此时，两人视线之间出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掌心里托着几颗粉色的兔子模样的糖果。

“姑姑、姑父，岁岁请你们吃糖，不要为岁岁吵架了好不好？”岁岁仰望着两个人，濡湿的长睫轻垂，“都是岁岁的错！”

“不是的！跟岁岁无关。”姜妤垂眸，恰见小团子赤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

她有些无所适从，两只小脚交叠着，声如蚊蝇，“岁岁跟奶娘睡，马上就走……”

姜妤白了裴宵一眼。

裴宵的目光则落在粉色绢帕里的兔儿糖上。

如果没记错，这些糖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京城都买不到，莫说千里之外的姑苏了。

“糖哪来的？”

“一位京城来的姨姨给的。”

岁岁眼睁睁看着裴宵把一包糖都拿走，塞进了衣袖里，岁岁咽了咽口水，“姑父，给我留一颗好不好？”

这糖果造型特别可爱，岁岁都没舍得吃。

她是瞧着兔儿糖和裴宵带来的兔儿花灯长得一模一样，才想把糖分享给裴宵和姜妤的。

裴宵抬了下眉，“给我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裴宵，小孩子的糖你也抢？”

姜妤去夺，裴宵猛地举起手。

他个子高，姜妤和岁岁围着他简直就像两只短腿兔子乱蹦。

“小崽子不是也抢我床榻和夫人吗？”裴宵理直气壮冷哼了一声，问岁岁：“兔儿糖和睡这屋，你只能选一个。”

这对岁岁来说，太难啦！

岁岁舔了舔嘴角，掐着手指道：“那、那我舔一口可以吗？就一小口……”

“舔了糖，你就走！从此不许再来这里，知道了吗？”裴宵让开了一条路。

第129章 裴宵的过往

岁岁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姜妤连忙蹲下身给她擦眼泪，“裴宵，何必这么苛刻？”

“凡事总有代价，可不是每个会哭的孩子都有糖吃的！”

“随你！”

姜妤说不过他，抱着岁岁去找芝麻糖了。

裴宵也没再拦着，负手离开了院落。

姜府后院，假山上的凉亭恰能俯瞰整个府邸。

裴宵凭栏而立，眯眼望着灯火通明的书房，“查到孟言卿来姜府做什么了吗？”

孟言卿自从来了姜府就一直跟姜国公聊得不休不止。

现在本该在外驻守的姜大公子也回来了，实在是奇怪！

但此地毕竟是姜宅，千仞一时也探听不到消息，“属下无能！不过大人，现在不止姜宅暗流涌动，全南齐全京城皆如此！”

千仞抬眸偷瞄了裴宵一眼。

裴宵毕竟犯了那么多忌讳，就算老皇帝再闭门不出，也该有所耳闻了。

京城多的是人想裴宵倒台，权利瓜分。

想也知道这些人会如何在老皇帝耳边添油加醋弹劾裴宵。

“刘大人那边来信，有人弹劾大人意图谋反，也有人在挖大人的真实身份，京城流言纷纷，大人是不是得尽快回京应对？”千仞如今的心就像在油锅上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