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炸鸡店(220)
苏香辣的独臂紧握着短刃,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稳,但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空荡的袖管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身体。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落在林霄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警惕、依赖,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源自“嚼舌蛊”和千味门血仇的躁动。
希望,如同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虚幻而遥远。
他们唯一的寄托,竟是那几只被强行装上“铁尾羽”、命运未卜的信鸽。
“鸽子…老子的鸽子…”谢金勺在一次跌倒后,瘫在滚烫的沙地上,望着昏黄一片的天空,喃喃自语,仿佛那是他遗失的金山,“…应该…应该到了吧?京城…皇宫…御膳房…”
他的呓语无人回应。
在这绝境中,那场仓促而荒诞的“速递”行动,更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幻觉。
然而,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煌煌帝都,紫禁城。
一场与这死亡绝境截然相反、却同样暗流汹涌的风暴,正在酝酿。
起因,正是一只鸽子。
一只疲惫不堪、尾部羽毛怪异地支棱着、飞行姿态歪歪扭扭的信鸽,如同喝醉了酒的乞丐,突破了京畿的重重哨卡(或许是其古怪的飞行姿态和噪音让守卫以为是某种稀罕品种或是谁家跑丢的玩物),最终力竭,一头栽倒在皇宫西北角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兽苑的宫墙之下。
一名正在附近巡逻的侍卫,发现了这只昏头昏脑、看起来肉质颇为肥硕的鸽子,以及它腿上绑着的那个小小的、被沙尘和汗水浸得发黑的竹筒。
若是寻常时候,这等来路不明之物,侍卫断不敢轻易触碰。
但近日宫中因河西暑疫、黄泉异动等传闻,气氛微妙,各路消息真假难辨。
这鸽子模样奇特,又是从西北方向而来…
那侍卫心中一动,左右看看无人,迅速捡起鸽子,解下竹筒,揣入怀中,然后将鸽子藏进了nearby的柴垛。
他打算下班后,将这肥鸽烤了打牙祭,至于竹筒里的东西,或许能换点酒钱。
然而,他没注意到,兽苑高高的围栏之后,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眼眸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粗布宫装、正在清洗兽笼的少女,她手腕上戴着一串与这粗活格格不入的、晶莹剔透的碧玺手串。
是夜,侍卫换班,兴冲冲地取出肥鸽,在侍卫值房后院升起一小堆篝火,将鸽子拔毛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他与几个交好的同伴分食了这意外的加餐,啧啧称赞这西北来的鸽子就是有嚼头。
而那个小小的竹筒,则被他们随手扔在角落,无人问津。
几日后。
皇宫深处,一座不属于东西十二宫范畴、略显偏僻却守卫森严的宫殿内。
一位身着流云锦常服、身姿窈窕的少女正临窗而立,指尖轻轻抚过窗台上一盆长势奇特的、叶片肥厚呈暗紫色的植物——若是林霄在此,定会认出,这正是魔鬼城中那要命的“鬼姜”!
一名身着低调宦官服饰、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躬身低语:“殿下,查清了。
那日兽苑外的鸽子,是被侍卫营第三队的王五捡到,当晚便…烤食了。
竹筒内的东西,似乎被当作废物丢弃了。”
少女抚弄鬼姜叶片的手指微微一顿。
窗外光线勾勒出她侧脸柔美的线条,却映不亮她眼底深沉的。
“烤了?”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是…”老者头垂得更低,“老奴已设法寻回了那个竹筒,只是…”他迟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竹筒,双手奉上,“…已被污损,里面的纸卷似乎也…浸了油渍。”
少女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那污秽的竹筒,目光却落在老者身上:“侍卫营第三队…王五。
玩忽职守,私传宫禁之物,更毁损…可能关乎西北军情的急报。
该当何罪?”
老者心神一凛,立刻道:“按律,当杖责一百,革职查办!”
“太轻。
”少女淡淡道,声音如同玉珠落冰盘,“既是嘴巴惹的祸,便让他们用嘴巴去赎。
兽苑所有鸽笼、禽舍,积年的污秽,就由他们一队人,用手头现有的工具,给本宫清理干净。
记住,是里里外外,一丝污垢都不能有。
什么时候洗完,什么时候为止。”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
兽苑的鸽笼禽舍,那是宫中最脏最累的活计之一,积年的鸟粪鸽毛混合发酵,臭气熏天,虫蛆横行!用手头工具?那不就是让他们用手去抠?这惩罚,比杖责更折辱人,更能磨掉人的所有体面和精力!
“是!老奴这就去传令!”老者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少女这才拿起那个污秽的竹筒,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极其仔细地、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油污。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终于,竹筒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她拔开塞子,用银簪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卷出一小卷被油渍浸透、字迹模糊的纸张。
纸张粗糙,上面用歪歪扭扭、却极力想显得正式的字迹,写满了对“麦肯雍可乐”和“天下第一汽”御匾的吹嘘,以及一项名为“飞鸽速递,炸鸡直送御前”的荒诞商业计划。
落款是——谢金勺。
少女的目光扫过那些夸张的字句,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