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两名暗卫转身。

被扼住后颈的崔师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

暗卫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几个无声的闪烁，便带着崔师傅，消失在人群分开的通道尽头。

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满场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死一般的寂静。

衙役们如梦初醒，拖着彻底瘫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谢玉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擂台。

擂台中央，一片狼藉。

破碎的杯盘，倾倒的桌椅，油污中刺目的猩红，昏迷不醒的诸葛铁勺，披头散发、扶着桌子喘粗气的钱县令，抖成筛糠、缩在角落的胖会长。

以及…

“鸡你太美”破灶棚前。

惊魂未定、手里还捏着半块油亮鸡胸肉、嘴角沾着油渍的谢金勺。

捂着后腰烫伤、一脸茫然和劫后余生的王大锅。

还有沉默矗立、袖口沾染了几点污黑油渍、如同礁石般纹丝不动的林霄。

死寂重新笼罩。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突然！

昏迷的诸葛铁勺身体猛地一颤！

“呃…嗬嗬…”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艰难拉扯的抽气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般地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抓挠起来。

刺啦…刺啦…

指甲刮过石板的微弱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微小的动静吸引，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只见他那宽大破旧的粗布袖口，在无意识的抓挠中，被粗糙的地面蹭开了一道口子。

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黝黑无光、触手冰凉、刻着一个扭曲抽象鸡头图案的令牌，从松开的袖袋里滑落出来，“当啷”一声轻响，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令牌在惨淡的天光下，毫不起眼，如同路边捡到的顽石。

然而，当令牌背面朝上时——

靠近边缘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线条扭曲诡异、透着深入骨髓阴冷死寂气息的——

“酉”字印记！

如同活物的烙印，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人群最后排，那个一直如同凝固雕塑般、裹在肮脏破麻袋里的“小乞丐”，在看到那令牌滑落、尤其是那个阴冷“酉”字印记暴露的瞬间，身体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震颤了一下！

那双藏在厚厚污垢“面具”下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地钉在令牌背面那个阴冷的“酉”字印记上！

宽大破麻袋的肮脏下摆，在无人注意的阴影角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一只沾满泥污、却绷紧如拉满弓弦的脚，死死地、用力地踩住了麻袋下摆那道最大的破洞边缘。

那抹被污泥浸染、却依旧顽强透出华贵本色的金丝回纹云头绣鞋尖，在阴影下，如同凝固的寒冰，纹丝不动。

第39章 （6）炸鸡供奉使

炸鸡供奉使！铜锅上的“酉”字符

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谢玉麟绝望的呜咽彻底消失在菜市口尽头。

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死寂，混合着油污的腥臭、碎木的焦糊、呕吐物的酸腐，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擂台上一片狼藉，如同刚被飓风蹂躏过的坟场。

钱县令瘫坐在翻倒的太师椅旁，官袍沾满污秽，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五石散…翡翠宫…完了…全完了…”胖会长缩在角落，肥硕的身体还在筛糠般抖动。

“鸡你太美”破灶棚前。

谢金勺还保持着那个滑稽又悲壮的姿势——手里死死捏着啃了一半、油光发亮的金玉鸡胸肉，嘴角挂着油渍和灰土，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未散的恐惧。

他看着地上那片刺目的猩红油污，看着昏迷不醒的诸葛铁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鸡，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王大锅捂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蹭到林霄身边，肿脸上满是后怕：

“林…林老板…咱…咱这算…赢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林霄没回答。他深潭般的目光，越过狼藉的擂台，落在人群最后排那个裹在肮脏破麻袋里的“小乞丐”身上。

那“小乞丐”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藏在污垢下的眼睛，寒星般钉在诸葛铁勺身边地上那块黝黑的令牌上。

就在这时！

“呃…咳咳…！”一声剧烈的呛咳打破了死寂。

昏迷的诸葛铁勺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离水的虾，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脸上风干的橘皮纹路痛苦地扭曲着。

“水…水…”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

离得最近的衙役班头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不知谁喝剩的半碗凉茶，哆哆嗦嗦地凑到诸葛铁勺嘴边。

诸葛铁勺如同沙漠濒死的旅人，贪婪地、大口地吞咽着凉茶。几口茶水下肚，他剧烈的抽搐终于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灰败得吓人。他喘息着，浑浊的小眼睛艰难地转动，扫过狼藉的擂台，扫过油污中的猩红，最终，那锐利如锥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林霄身上！

“小…子…”诸葛铁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你…过来…”

林霄依言上前几步，停在诸葛铁勺面前，微微垂眸。

诸葛铁勺枯爪般的手，颤抖着，指向地上那块刻着扭曲鸡头的黝黑令牌：“拿…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