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爱浴人生(80)
“哈?这么严重?”
“好在口子不大,缝了两针。”
“……”倪越呲牙咧嘴,“那我们去不也得被砸?”
“所以仲叔提前给我们打个预防针。”
“……也许看见我们,老登就开心了!”倪越自我攻略。
许之谦闻言“哼”了一声。
几个人推着浴缸,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王先生正在高声骂人,口齿不清却极具穿透力:“一个两个都是戆度,没一个好宁!”
紧接着传来叮铃咣啷摔东西的声音。
直到最后声音渐小,听上去像是已经没东西可摔,张陈玲才轻轻叩了叩房门。
耳朵趴在门上,听不见任何声响,再敲,里面还是无声无息,她这才小心翼翼推开门。
一个白色物体倏地飞过来。
许之谦眼疾手快,上前伸手一挡,手肘撞到一团棉花。
是真的棉花——王先生把枕头丢过来了。
只见他本人正背对着房门躺在病床上,下半身由于瘫痪不能完全侧身,所以腰部呈扭曲姿态,颈部由于没有支撑,斜在床头,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房间里满地狼藉。
仲叔这会儿却不知去了哪。
难道又去缝针了?张陈玲纳闷,正要开口喊王叔叔,不料他听见有人进来,挥舞着一只手赶人,“滚滚滚,全都滚!”
可惜手边已经没有东西可丢。
“王叔叔你不想洗澡了吗?”倪越上前一步,抢在张陈玲前面质疑。
王先生的手顿时滞在空中,半晌才缓缓侧过上半身,投过来一个尴尬的微笑。
他的面瘫好了些,一边嘴角不像上次歪得那么严重了。
“我以为是那几个戆度医生,刚被我打跑了,又回来烦我。”
嘴一咧,还是有亮晶晶的口水流出来。
“侬是上海宁,不是最讲道理的吗,哪能打人啦?”倪越刚学了几句上海话,得着机会便班门弄斧。
“吾是讲道理额呀,”王先生脸一红,“那几个宁呆头呆脑,话也讲不清楚……”
正咕咕哝哝,仲叔推门进来了,他额角上果然贴着块方形纱布。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目测有西瓜、火龙果,和青提。
“王先生怕你们没有水果吃,我特意去楼下餐厅买了点,上午品种不多,就这几样。”
许之谦忙接过来放在旁边桌子上,“有劳了!”
抬眼与仲叔四目相对,发现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许之谦再瞄了一眼病床,见姐妹俩正围着王先生聊天,便侧过身,悄悄拉着仲叔走到门外,小声问:“您怎么了?”
以为仲叔要抱怨王先生脾气不好,没想他抬起皱巴巴的手蹭了蹭眼角,答道:“我看王先生太可怜了!”
“……”许之谦惊讶。
“他脾气不好,我完全能理解。刚才我在电话里跟张小姐没来得及细说,王先生之所以发脾气闹着要出院,是因为他两个儿子迟迟定不下来哪天回来。”
“所以他们其实是不打算回来?”
“不,他们非要王先生先把手术日子定下来再买机票,可是王先生坚持他们先买机票回来,再一起商量做手术的事。”
听上去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可那东西不是越早做手术切掉越好吗?”许之谦不解,“王先生为什么不自己拿主意,就近选个他中意的日期,再让儿子买机票回来不是更好?”
仲叔立马摇摇头,不小心牵扯到了额头伤口,他嘴里“嘶”了一声才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什么意思?”
仲叔四下张望,扯着许之谦走远几步,小声说:“几年前,王先生做过一次手术,切除胆囊,早早就定下手术日期,可是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那两个儿子都没出现。”
“他们压根儿没回来?!”
“回来了,”仲叔大喘气,“老爷子术后在ICU里观察了六了小时回到病房,他们才一前一后大包小包地赶过来,说是美国那边突然极端天气,机场关闭,飞机延误了十几个小时才起飞。”
“……”许之谦无语,“我懂了,他们喜欢卡着点儿订机票。”
“对,就是这个意思!兄弟俩一个样,总是卡着点儿回来,一个小时都不愿意多待!也难怪,人家在美国有金山银山,可比这边的亲人值钱多喽!”
仲叔忍不住讽刺。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正在议论老板家里的私事,他连忙对着许之谦讪笑道:“刚才说的话,你可千万要保密,也别告诉那两个小姑娘!”
“放心,我嘴最严了!”
可是,从西郊回市中心的路上,许之谦忍不住向姐妹俩透露了自己与仲叔的谈话内容。
多少带着点儿向张陈玲邀功的意思。
辜负了仲叔的信任,他感觉自己像是长舌妇,脸上话音刚落脸已臊得通红,忙不迭嘱咐:“那什么,你们千万假装不知道这事。”
倪越却与张陈玲相视一笑,“你说的,我们也知道!”
“啊?”
“不然你以为你和仲叔在外面窃窃私语的时候,我们仨在那聊什么呢?”
“喔,”许之谦回忆,刚才他和仲叔走回房间,见那仨人正在有说有笑。有姐妹俩在,王先生的眼神经常会略过他这个npc,所以,他也没多问,撸起袖子就是干活。
“那王先生打算怎么办?”
张陈玲答:“他之前闹着出院,是想苦肉计逼两个儿子回来,我告诉他,让他放心大胆选择手术日期,不管他儿子回不回来,那天我和倪越肯定会过来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