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心照不宣，慢慢把自己的餐桌从矮几挪回餐厅，吃饭的时候也会多摆一副碗筷。

不过两个人仍然很少说话。陈云生安静地吃，姜楠也安静地吃，只是姜楠有时会忍不住自言自语地点评一下菜的味道，或者吐槽下公司的事。陈云生通常没

有反应，但姜楠发现，当她吐槽得特别激动时，他会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大概是要堵她嘴。

而无论陈云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姜楠都可以肯定地说，她的生活终于轻松了一点，就像在一片乌云密布的阴天里，终于有光穿透云层，撒下了薄薄的、却充满了希冀的微光。

第4章 会面

转眼就到了四月。

姜楠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也觉得如果协议婚姻的生活一直是这样的，似乎也挺不错的。有吃有喝，不用对水电负责，还可以免费住豪宅。

直到这天，姜楠结束一个项目会议，对着电脑修改文案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扫了眼，发现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您好？”

“姜小姐吗？我是陈总的助理，魏岩，”手机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也很直接，“陈总让我通知您，这周五晚上七点，需要您陪同出席一个家庭晚宴，地点在远山餐厅。陈总的爷爷，陈老先生想见见您。请您务必准时。”

姜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协议里最重要的一项义务——应付家人，尤其是祖父。

“好，我知道了，谢谢魏助理。”

“稍后我会把具体地址和着装建议发到您手机上。另外，”魏岩顿了一下，然后把声音压低了一点，“陈总的意思是，希望您在陈老先生面前，维持一个…大家闺秀的形象。关于您的背景，统一口径是海外留学归来，目前从事广告设计相关工作。兴趣爱好方面，可以说喜欢古典音乐、油画鉴赏等。相关资料我会发给您，供您参考。”

姜楠应了声，然后愣愣地放下手机，不由自主地重复着魏岩提到的要求。

大家闺秀。

海外留学。

古典音乐。

和她姜楠可谓是样样不沾——最多是她歌单里有那么一两首古典音乐，油画鉴赏，她都是会一点。但和陈云生的要求恐怕相去甚远。

她就是个普通二本毕业，天天跟甲方斗智斗勇的乙方广告狗，爱好是刷剧、吃火锅、睡懒觉，偶尔看看书。

姜楠思量一会儿，决定给陈云生发微信：

陈先生，魏助理联系我了。周五见陈老先生的事我肯定没问题。

就是那个背景设定，我怕我演砸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云生的回复才过来，言简意赅：

背熟资料。

少说话，多微笑，必要时候，我会干预。

姜楠眨了眨眼睛，闷头回复了一句：

好的陈先生。

少说话。

这倒符合她对他的认知。

没多久，魏岩的资料就发了过来。是厚厚的一叠PDF，包括大家闺秀的行为举止要点、艺术品鉴赏的入门知识、几首必知的古典音乐简介，甚至还有几幅名画的背景故事。

要是一叠PDF的八卦，她肯定一字不落，甚至阅读过程中可以一直保持高昂的情绪。

但这些资料知识，只让姜楠看得头大。接下来的几天，她常常摸鱼看资料，还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优雅一点。

闻闻看她神神叨叨的，问她是不是中邪了。

她当然没有中邪，含糊地把自己要去见陈云生家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于是闻闻变得比姜楠还要神神叨叨的。她给姜楠出谋划策，让姜楠嘴巴甜一点就好，甚至还带着姜楠逛街，买了更合适的裙子。

而周五这天的下午，姜楠提前请了假。

然后，她就按照闻闻的着装建议，换上了一条款式简洁但剪裁精良的白色连衣裙，配了一双低跟的珍珠白单鞋，把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脖子。

出发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虽然满意，却又觉得镜子里那个努力扮优雅的女人陌生得很。不过她还是默默给自己打气：

姜楠，演好这场戏，就当是加班！还是报酬丰厚的那种！

——

天黑前，司机张雷就准时来接她。

没过多久，车子就稳稳地停在远山餐厅楼下。

这是一家需要会员制预约的高档餐厅，环境私密雅致，来往的人也不多。

姜楠下车时，看到陈云生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沉稳冷峻。看到姜楠，他上下端详着她的穿着。他有想过请专业的造型团队，给她一个更合适的造型，但他也想看看她的能力在哪，这样才好界定未来的底线。

她的打扮不算多出挑，不过的确符合今天的场合。因此，陈云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朝她伸出了手臂。

姜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她挽着。她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她仍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忍不住吐槽了句，这样下去，她都要对陈云生产生吊桥效应了。

这个吐槽一出，姜楠马上冷静下来，甚至轻松了几分。

走进定好的包厢时，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是陈云生的爷爷陈老爷子。旁边坐着陈云生的父母，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叔婶辈的中年夫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进门的两个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隐晦的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