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14)
她从未想过,沈惊雁会关心她的冷暖。
她以为,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一个用来应付皇帝的工具。
“将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下去吧。”沈惊雁没有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苏微婉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雁已经重新拿起了卷宗,只是背影似乎不再像刚才那般孤寂。
回到静尘院,苏微婉坐在窗前,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沈惊雁的那句“多谢”,那句“别冻着了”,像两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不该因为这一点点的温柔,就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
或许,他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彼此的一点点温暖,都足以让人心生眷恋。
沈惊雁在苏微婉离开后,看着空了的汤碗,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替嫁而来的庶女,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恭谨,她的隐忍,她的善良,还有她眼中那份与兄长相似的沉静,都让他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
可他也清楚,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
皇帝的猜忌,丞相的算计,家族的恩怨,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替身”烙印。
他不能对她动心,也不敢对她动心。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任何一丝儿女情长,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驱散,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的卷宗。
边关异动,皇帝猜忌,将军府危在旦夕,他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他必须尽快想办法,为家族洗刷冤屈,夺回兵权,守护好将军府的一切。
夜色渐浓,将军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弥漫在府邸上空的阴霾。
苏微婉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沈惊雁的身影,在她心中愈发清晰,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也愈发浓烈。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会将她引向何方。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对沈惊雁的关心,不再仅仅是因为同病相怜,也不再仅仅是因为身为妻子的本分,而是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而这份牵挂,究竟是福是祸,她无从知晓。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心事,在这波谲云诡的将军府中,与沈惊雁一同生死相依。
第7章
寒雨连江,淅淅沥沥下了三日未歇。
将军府的青瓦被雨水浸得发亮,庭院里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连带着整座府邸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苏微婉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翻旧的《诗经》,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帘上,思绪早已飘远。
这几日沈惊雁入宫愈发频繁,回来时的神色也一次比一次凝重,眉宇间的戾气与疲惫,像窗外的雨雾般,浓得化不开。
她每日依旧会为他备好醒酒汤与清淡小菜,他虽依旧话少,却不再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偶尔还会接过汤碗,低声说一句“费心了”。
这三个字,于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于她却像是寒冬里的一缕暖阳,悄悄融化着心中的坚冰。
可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替嫁的庶女,眉眼相似的替身。
他的每一分温和,她都下意识地归结为对兄长沈惊鸿的思念投射,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念想。
“姑娘,将军回来了。”青禾掀帘而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微婉心头一动,合上书起身,恰好看到沈惊雁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鬓发也沾着水珠,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小厮搀扶着他,步伐比往日更加蹒跚,想来是连日奔波与宫中心机,早已耗尽了他的力气。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廊下,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待他走到面前,才轻声道:“将军,外面雨大,快进屋暖暖身子吧。”
沈惊雁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迈步走进屋内。
青禾连忙接过他的大氅,拿去烘干,又端来温热的姜茶。
沈惊雁坐在桌旁,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看向苏微婉,忽然开口问道:“你姐姐苏清瑶,往日里最喜欢什么花?”
苏微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一丝酸涩。
果然,他还是会想起嫡姐。
或许在他心中,本该坐在这将军府主母位置上的,从来都不是她苏微婉。
她压下心中的失落,轻声回道:“回将军,姐姐她……素来不喜欢花草,倒是偏爱新奇的珠钗首饰。”她故意说错,苏清瑶最爱的其实是牡丹,艳压群芳,恰如她的性子。
她想看看,他是否真的了解嫡姐,是否真的对嫡姐有过几分在意。
沈惊雁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并未纠正她的话,反而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苏微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
自她记事起,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喜好。
在丞相府,她的喜好无关紧要;嫁入将军府,她的喜好更是不值一提。
她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声道:“民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若说偏爱,倒是觉得兰草不错,清雅自持,不与人争。”就像她自己,在这深宅大院与朝堂纷争中,只求安身立命,从未想过与人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