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2)
转身离开正厅,雨水依旧淅淅沥沥,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青禾跟在她身后,小声安慰道:“姑娘,您别难过,将军府再如何,也是名门望族,您嫁过去便是主母,总比在府中受气好。”
苏微婉脚步未停,轻声道:“青禾,你我都明白,我不过是姐姐的替身,我在这其中,什么都不是。”
她早就听闻,将军府大公子沈惊鸿,少年英雄,战功赫赫,是沈惊雁最敬重的兄长,也是京中无数女子的意中人,包括那位将军府的大小姐沈明月。
可惜,沈惊鸿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战死,将军府也因此元气大伤,被皇帝趁机夺了兵权。
如今皇帝下旨,让丞相府女儿嫁给沈惊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将将军府彻底掌控在手中。
而她苏微婉,作为替嫁的庶女,既成了苏清瑶的替身,也成了皇帝安插在将军府的眼线替身。
回到西跨院,苏微婉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衣物本就不多,几件素色的衣裙,几本书籍,还有那枚玉簪。
青禾一边帮她叠衣服,一边忍不住掉眼泪:“姑娘,咱们就这么认命了吗?”
苏微婉拿起玉簪,放在鼻尖轻嗅,仿佛还能闻到生母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她轻声道:“不认命,又能如何?青禾,往后到了将军府,你我更要谨小慎微。
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沈惊雁的青睐,只求能安稳度日,保全自身罢了。”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的处境。
沈惊雁那样的人,经历了家族变故,身有残疾,心中定然藏着无尽的伤痛与戒备,又怎会对一个替嫁的庶女动心?而她,也从未想过要高攀。
替身便替身吧,只要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活下去,便已足够。
三日后,婚期如期而至。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鼓乐喧天,丞相府的送亲队伍简单而仓促,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苏微婉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心中一片茫然。
轿子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她被搀扶着下轿,脚下踩着红毯,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异常冷清,没有迎亲的人群,没有喜庆的氛围,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下人站在两侧。
她知道,将军府的人,定是也知晓了这门亲事的真相,知晓了她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女,是皇帝派来的眼线。
他们不会欢迎她,就像沈惊雁不会真心待她一样。
穿过空旷的庭院,她被带到了拜堂的正厅。
厅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与陈旧的木料味。
她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红盖头,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知道,那一定是沈惊雁。
“吉时到,拜堂。”司仪的声音干涩而敷衍。
苏微婉跟着指引,与身边的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将军府的长辈早已因忧思过度病逝,只是设了牌位,最后夫妻对拜。
在与他相对而立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拜堂完毕,她被送入洞房。
红盖头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没有喜庆的装饰,只有一桌早已冷透的酒菜。
而坐在桌旁的那个男人,便是她的夫君,沈惊雁。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的左腿微曲,显然是瘸了。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新郎对新娘的温情,只有审视与疏离。
苏微婉的心跳微微一滞,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对比什么,又像是在评判什么。
“你不是苏清瑶。”沈惊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肯定,几分嘲讽。
苏微婉心中一紧,轻声应道:“回将军,民女苏微婉,是丞相府庶女,替嫡姐苏清瑶前来完婚。”她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
在他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沈惊雁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冰冷:“丞相府倒是打得好算盘,让一个庶女来应付本将军。
陛下也真是费心,怕本将军有异心,竟派了这么个……不起眼的眼线。”
苏微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将军说笑了。民女只是个普通的庶女,不懂什么朝堂纷争,也做不了什么眼线。
嫁入将军府,便只是将军的妻子,只求安稳度日,绝无他念。”
她的话,沈惊雁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他站起身,瘸着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安稳度日?苏微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在这将军府,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否则,本将军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让苏微婉浑身一寒。
她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冰冷与伤痛,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这个男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吧?却因家族变故,身残志坚,还要承受皇帝的猜忌与打压。
他和她一样,都是身不由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