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7)
“是,民女这就回去。”苏微婉如蒙大赦,连忙带着青禾转身离开。
走了很远,她才感觉到沈惊雁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怕沈惊雁会误会她,毕竟,在他眼里,她本就是皇帝派来的眼线嫌疑人。
回到静尘院,苏微婉坐在窗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沈惊雁在石亭中的表情,那般严肃凝重,想必是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她,作为他的妻子,却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还要被他猜忌。
正思忖着,青禾端着一碗茶进来:“姑娘,喝口茶润润喉。
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位沈将军的眼神太吓人了。”
苏微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他本就不信任我,自然会对我多加防备。”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可姑娘您根本没有那些坏心思啊!”青禾替她抱不平,“他凭什么这么对您?若不是陛下的旨意,若不是嫡姐不愿嫁,您才不会来这将军府受这份委屈!”
“青禾,慎言。”苏微婉打断她,“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万万不可说出口。
在这将军府,我们一言一行都要格外小心,否则,不仅是我们,就连丞相府,都可能受到牵连。”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和丞相府,将军府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若是她在将军府出了什么差错,父亲定然不会饶了她,而将军府也会因此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傍晚时分,沈惊雁回了院。
他依旧是一身寒气,脸色比白天更加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他没有和苏微婉说话,径直走进了书房。
苏微婉看着他紧闭的书房门,犹豫了许久,还是转身对青禾说:“去厨房看看,将军想必还没用餐,炖一碗参汤送过去吧。”
青禾有些不解:“姑娘,您何必对他这么好?他对您那么冷淡。”
“他是将军府的主人,也是我的夫君,无论他对我如何,我都该尽到做妻子的本分。”苏微婉轻声说道,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丝私心,她不想和沈惊雁的关系太过僵硬,毕竟,在这将军府,只有他,或许能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青禾虽不情愿,却还是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参汤炖好后,苏微婉亲自端着,走到书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惊雁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书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淡淡的檀香。
沈惊雁坐在书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卷宗,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将军,夜深了,您还没用餐,民女炖了一碗参汤,您趁热喝点吧。”苏微婉将参汤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轻声说道。
沈惊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参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动筷,只是盯着参汤,仿佛在思考什么。
苏微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参汤是干净的,将军若是不放心,民女可以先尝一口。”
沈惊雁却摇了摇头,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参汤,缓缓送入口中。
参汤炖得恰到好处,温润滋补,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连续喝了几口,紧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你下去吧。”他放下汤匙,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是。”苏微婉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瞥见书桌一角,放着一幅卷轴,卷轴没有完全卷好,露出了一角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竟与她有三分相似。
苏微婉的心头猛地一震,那一定是沈惊雁的兄长,沈惊鸿!
原来,沈惊雁对她的那几分不同,真的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的兄长。
她果然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用来慰藉他思念之情的工具。
她的脚步顿了顿,心中酸涩不已,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沈惊雁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刚才明明看到她瞥见了兄长的画像,为何没有丝毫反应?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他拿起桌上的参汤,又喝了一口,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似乎暖了些许冰冷的心。
这个替嫁而来的庶女,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恭谨,隐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不像个有心计的眼线,反倒像个在逆境中苦苦求生的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轻易相信她。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沈惊雁放下参汤,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他一定要为家族洗刷冤屈,一定要夺回属于将军府的一切。
至于苏微婉,她若是安分守己,他便容她在将军府安身;若是她敢有异心,他也绝不留情。
而苏微婉回到房间后,坐在床沿,久久无法平静。
沈惊鸿的画像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替身身份,也愈发告诫自己,不要对沈惊雁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始于替身的交易,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丝线,早已在她踏入将军府的那一刻,将她和沈惊雁紧紧缠绕,让他们在彼此的试探与戒备中,慢慢靠近,最终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