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怜折(22)
戚寻忙问:“哪个是生门?”
“这哪是那么容易就知道的?”玄抑一指剩下的门,“你挨个打开看一遍不就成了?”
戚寻头摇得像拨浪鼓。
玄抑说的本是一句玩笑话,独孤怜却当了真:“我去开。”说着便将手掌按在挨着的门上,作势要开。
就算开出了死门,有魔君在场,应当也不用怕。
风琉璃唇角勾了勾:“这扇门倒是特殊。”
独孤怜余光瞥着他:“这扇门里有什么?”
“过去。”
“什么意思?”让他过去?去哪?
“这扇门里有过去。若是本座想得没错,这扇门里有十一年前的一些残影。”风琉璃道,“这个局主要是以人为眼,十一年前我们都在,而周千域不在。所以先前的鬼打墙会将她藏起来,目的是让我们来触发新的机关。”
“十一年前,我们都在?”独孤怜咀嚼着这句话。他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这群人聚在一起过......对,他失忆了,自然不记得。
不等独孤怜有反应,风琉璃已经走上前,推开了门,喧嚣扑面而来。
一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露出,将方形木桌分割成不均匀的两块。十岁的戚寻站着,十余岁的黄扬和玄抑在两侧坐着,黑衣的谪仙人端着茶杯品着。
独孤怜并没有看见自己,他迟疑地站着,低头却看见两只右手,一只垂在身侧,一只按在门上。他动了动手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有了反应。
原来他与自己的残影重合了。
十一年前,是他推开了这扇门。
十一年后,他再次窥见记忆尘封的一角,身前是故人旧时,身后是旧时故人。
只是故人再见,互相早已不记得了。
有人握住了他右手的手腕。
风琉璃动作极柔地将他从残影中带出,而后便松了手。极自然的一个动作,他却垂眸看着手腕出了神。方才的触感像是一抹春风,温柔缠绵,转瞬即逝。
他的残影也戴着面具,也是一身黑衣,模样没有半点变化。
戚寻和黄扬早就没有这段记忆了。玄抑也忘了七七八八,此刻他蓦然回首从前,眼前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玄抑惊得瞪大双眼:“你你你你是——”
这时独孤怜的残影开口了:“孤早就说了,不要再同幻影楼有往来。”
风琉璃的残影摊摊手。
“这回可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这位小朋友,”他一点小戚寻,“略懂卦算,卜出来他们家有血光之灾。这位幻影楼的大朋友,”他一点少年黄扬,“是刚才那位小朋友的亲哥。”
戚寻傻眼:“哥你是幻影楼的?”
黄扬傻眼:“我真是你的亲哥?”
可二人的残影皆是神色如常,他们看着自己淡定的残影,更是惊讶了。
“这两位可是秋颜真人的挚友之子呢,能帮上忙的我不还是得帮?”风琉璃的残影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朋友而已,别见谁都当作是情敌了。”他叹了口气,“唉,你是理解不了友情的。谁让我们寒缺打小就没人喜欢呢?”
第14章 跟我走
这番话可谓是火药味十足,还触到了独孤怜的另一个逆鳞。独孤怜本以为自己会大发雷霆,可他的残影却站着一动不动,神色平淡。
独孤殿尊就两个不让人说的缺点,一是挑食,二是孤独。往往触了后者的下场比前者更严重。独孤怜小时候遇到这种人会把人揪出来揍,打到他说喜欢自己为止。长大了玩得更损,他也不要别人说喜欢了,把那人最好的朋友拎牢里当着那人的面体验独孤殿酷刑。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说他了,数百年来风琉璃还是第一个。
他的残影沉默片刻,道:“这小孩是戚家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小戚寻惊讶了。
“今晚戚家确有血光之灾,起因是走水。此灾非人为之,故不可逆。除非将它转移到别处,但伤及无辜不说,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独孤怜的残影走上前,“别白费力气了。”
“你,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小戚寻后退一步,一脸戒备。
“孤并未同你说话。”他冷冷一揭面具,那张能吓哭小孩的脸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小戚寻没哭,但还是吓得大叫了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戚寻在他背后没看见他的脸,不由地猜测他是否是长得凶神恶煞,不然小时候的自己怎么吓成这样。
“这个人,”他向风琉璃的残影伸出左手,“得跟孤走。”
“若是我说不走呢?”风琉璃的残影挑起眉。
“你不跟孤走,孤就杀了他。”独孤怜的残影冷冷一抬右手,小戚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到他手边,被他勒住脖子动弹不得。小戚寻很是倔强,却在他收紧五指时吓得大哭了。
戚寻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先前还觉得躲在这个人身后很安全……
这时独孤怜的残影似是意识到门还开着,半转过身,左手一指,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的刹那,容貌便暴露在众人跟前。
那张脸好看而苍白,透着一股冷意,如玄冰雕成。眼角又挑出一股阴柔的媚意、勾出一抹令人心醉的艳色。
但就是这样一张脸,印在天地录魔道篇的第一页,令人望而生畏;也是这样一张脸,被世人绘作巷陌间的极凶之物,令人退避三舍。
黄扬腿一软,拽了玄抑一把才避免了膝盖与大地的亲密接触。而戚寻浑身血液一凉,劲一松,像小时候那样不争气地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