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107)
水潭边上半蹲着个少年,身后护着的个昏迷不醒的人。他早听到了水声,此刻半躬着腰身。
他脸色比雪更白,唯一的红是面中的疤,瞳仁深黑无比,像雪地上用手指戳出的两个深洞,一左一右,正对着水中跃出的少女。
刹那间,他惊鸿般地起身,刀先出手,才看清来者是他认识的人,这少女是小禾。
刀尖在小禾眼前不到一寸的停住。小禾被吓得全身发颤,她先前从未见过他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他的动作太快了,若非主动停手,她不死也瞎了。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小禾颤抖着嘴唇说道,见他缓缓放下刀,空洞的双眼里稍稍有了点神采。
他身上湿透了,头发还在滴着水,从脸上无止境地流淌下来,不知是潭水、汗水、还是泪水。
“他还活着吗?”小禾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禾看向那躺在地上的少年,他一动不动,脸上身上全是血,她伸手探向脖颈处,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他恐怕很难救了,这地方是重明会的秘地,这些金翅虫太毒了,就算能救回来,也是废人了。”少女惋惜道。
少年举起了自己血淋淋的左手,他手腕上有一道狭长的刀口。他又指了指石壁,在他影子挡住光的位置,那些蛊虫没有飞过来,都很安分地停的壁上,一动不动地,不敢靠近这里,也不敢靠近躺在地上的人。
“你身上有蛊王?”小禾忽地明白了,“他身上都是你的血?”
少年点了点头。
小禾欣喜道:“那还能救,还能救的。我帮你带他出去。”
她见少年默默取出一捆牛筋绳,把失去意识的人捆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个结捆实。
这时,小禾看到他身后的石壁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合葬于此”。她还没看清,就见少年挪动了下脚步,用影子挡住了刻字。
小禾微微一笑,说道:“快跟我走吧。”
白朝驹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他恢复意识时,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躺在云端上。
他身上已经不疼了,眼睛、耳朵也不疼了。他费劲得想睁开眼皮,但脑袋昏昏成成,眼皮压根不听使唤,只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你别怕,这颜料是拿青黛做的,洗一洗就掉了,没事的,就是颜色看着吓人,没有毒的。”
“不是,这里……痒。”
“哦,这里吗?好,那我轻点,你忍一下。”
白朝驹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再次醒过来,这次总算睁开了眼睛。
外头是亮的,阳光晒在床头上,白得刺眼。他费劲地侧转了下昏沉的脑袋,朦朦胧胧地看到几个人坐在离自己不远处,桌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缎带、绳结、还有花花绿绿和戏服似的衣服。
一个陌生少女率先看到了他,惊喜地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听到少女的话,坐在桌面身影也转过头来。白朝驹疑惑地皱了下眉头,他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怎么看人的脸是蓝色的。
他再次闭上眼睛,想润一润干涩的眼睛。再睁开,那个蓝色的脸已经凑到他跟前了。
“啊!!!”
白朝驹已经认出这人是公冶明,但他本能得尖叫出声。那张蓝色的脸也跟着一抖,显然是被他的尖叫吓到了。
他只抖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自然地伸手,往白朝驹脸上摸去,摸摸耳朵,摸摸眼睛,又摸摸额头。
“我还好啦。这真的能摸出来吗?你也不说话,怎么知道我听不听的见?”白朝驹忍不住说道。
殊不知对面那人只是想摸他,他不知道在自己昏睡的二十天里,耳朵眼睛每天都要被摸个数十遍。
尽管小禾用了药,说问题不算太大。但公冶明克制不住想去摸他,他总想摸摸看这两个器官还在不在,摸着摸着就成了习惯。
白朝驹自然不知道这事,当他醒来忽然被摸,感觉有点奇怪,感觉公冶明忽然对自己表达了很特别的关心。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应该是没事了。”公冶明说道,声音好像哑了一点。
“是你带我逃出来的吗?”白朝驹问道。
他当时特别害怕,是真想请公冶明把自己杀了,幸好小老鼠没有听这鬼话。
公冶明说道:“是小禾带我们逃出来的。”
他左手的小臂上缠着纱布,白朝驹盯着那段纱布晃了会儿神,昏沉脑子暂时反应不过来那是怎么回事。
“你的脸涂成蓝色,是在做什么?”白朝驹问道。
“还没完成呢。”少女忽然接上了话,“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他要扮成鬼神,去讨伐四目神人,你可不许拦着,他已经答应我们了!”
说罢,她就把公冶明往身后推,边推边说着:“你去把衣服都换上。”
七月十五?白朝驹想起来了,先前去紫檀寺时,引路的老者确实说过,四目神人只有在七月十五才会现出真身。
“讨伐四目神人?”白朝驹将信将疑地问她,这似乎是小禾的计策,但他看了一圈,小禾并不在这里。
少女对屋外喊道:“王大哥,你来和他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