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168)
“我说过这话?”白朝驹可不记得自己让他对仇老鬼手软。
“在我杀死闻秋生的时候,你说过,人不能杀了自己的老师……”
“这可不一样!”白朝驹立即打断了他,“仇老鬼对你又不好,他把你都害惨了,凭什么当你的师父?他怎么敢堂而皇之地自称是你的师父?”
他看着公冶明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自己,眼底依旧不太明亮。
“他可不是你的师父。”白朝驹抓着他的肩膀,很认真地说道,“他是你的仇人,你毒他,一点错没有。”
公冶明还在迷茫,他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愧疚,可他找不到愧疚的源头。
他起先以为自己没按白朝驹说的话来,于是他说出来了。白朝驹并没有怪他,他应当放宽心了,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在,像根倒刺一样扎着他。
难道是因为,他利用了仇怀瑾对自己的喜爱,去下得毒?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依赖过仇怀瑾,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其他人可依赖。而仇怀瑾也有很多时候,待他很好。他很耐心地教他识字看书,教他各种各样的本事。他也一直在回应仇怀瑾的期待,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即使那感觉很奇怪,他经常得到师父的夸奖,但他并不觉得快乐。所以他才会偷偷找老鼠玩,那只叫小白的老鼠,小时候确实是白色的,后来不知为何越长越黑。
可他怎么会杀了那只老鼠?那只老鼠陪了他那么久。难道因为它是老鼠?是他从小养大的,唯一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他就动手杀了它?
他有些恍惚,恍惚间看到自己影子,和仇怀瑾的影子越靠越近,重叠在一起。
他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他知道他是个好人,见多识广,也很善良,他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他也愿意带着自己。
“我不想变得和他一样。”他坚定地说道。
白朝驹看着他的眼眸,一片漆黑的深处,生出了些许渴求。
“你本来就和他不一样呀。”白朝驹说道。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他很认真地问道。
“我们先救出皇上。”白朝驹以为他还在难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的仇,我肯定会帮你报的。”
“好。”公冶明点了点头。
白朝驹用余光里看到,墙边多了个人,正对自己招手。
那人是身为戏法师的马男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带着揶揄的微笑。
“什么事?”白朝驹随他走到石道里。
“那孩子就是你说的,朝凤门的杀手?”马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白朝驹说道。
马男子点了点头,露出个阿谀奉承的笑容:“看不出来啊,你还真有点本事,能不能透露点给我?”
“你在说什么?”白朝驹皱起眉头。
“你肯定给他下了什么迷药吧?还是蛊虫?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你的话?我听说过,杀手都是很忠诚的,尤其是朝凤门的杀手。我看他年纪很轻,肯定是仇老鬼一手养大的。可他居然连自己的师父都能卖,一门心思听你的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我一手?我也想养个杀手玩玩。”
白朝驹怒道:“他不过是我的朋友罢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没你想的这么复杂!”
“朋友?”马男子难以置信地笑了下。
看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想着:不说就算了,朋友,谁信啊?看那小杀手对他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简直比狗还听话,他到底用了什么迷药?
白朝驹闷头在石道里走着,心想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满脑子净是些肮脏想法,迎面又遇上狗老大远远走来,手里还拽着个人。
“笑面小哥!我们几个刚刚去石道里搜了搜,居然还逮到个人,这肯定是朝凤门的杀手,送到官府,能换好几个钱。”
他说着,把手里五花大绑的少年往前一推,那少年正是魏莲。
白朝驹有些意外,他记得魏莲早就被官府带走,关在狱里,他居然逃了出来。
仔细想想,这也不算奇怪,仇怀瑾肯定认识不少官府的人,大抵是魏仲元去求他,迫使他不得不动用了一些力量。
“这人不能随便交给官府。”白朝驹说道,“等会儿交给郡主吧。”
“行,听你的。”狗老大应道,他已经把白朝驹当成了他们的头头。
“开了开了!”屋子里爆出一阵兴奋的喊叫。
白朝驹赶忙走过去看,见一堵石壁升了起来,露出里面极大的空间,面阔四间,进深有七间。装饰不算华丽,但与地底其他极其简陋的房间比起来,这间密室可谓富丽堂皇。
里面被仔细划分各个区域,正面是书房,再往里似乎是寝房。一男子身着朴素布衣,端坐在桌前,身侧站立着两名仆人。
他坐得极其端正,连石门打开这样大的动静,也未能将他惊扰,他只是微微抬头,看了门外众人一眼,继续专注在书案上,持笔写着什么。
“这是万岁爷?”虎大哥率先按捺不住,但他不敢大声嚷嚷,只敢凑到白朝驹耳边,用气声问道。
也不知他是体格过于健硕,还是地下太过寂静的关系,他的气声声音极大,在场人都听到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