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208)
当时的她是个瘦到皮包骨头的小女孩,才十二岁,是东门鸿出京行商路上遇到的灾民。那时的应鹂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同她一道的人全部饿死了,只剩她最后一个,半死不活的。
东门鸿给她水和干粮,把她带到京城,让翠华楼接纳的她。他东门鸿毕竟只是个爱好钱财和美色的商人,并非良善之辈,不是随便收留妇女儿童的好心人。
后来的某日,他走进胭脂胡同,遇到长得亭亭玉立的应鹂笑着同他打招呼,呼唤他恩人。
应鹂样貌并不出挑,笑起来却分外好看。那是东门鸿头一次见她健康快乐的样子,虽然她还有些瘦,但比起先前那副形如枯骨的样子,完全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他很难言说当时的心情,有些愉悦,有些欣慰,还有丝丝缕缕的惋惜。
很久之后,他才想起,那应当是心动的感觉。
但已经太迟,现在的他名利两收,在万花丛中泡了太久,他太习惯金钱消费的快感,也无法找回当年那份微弱到难以名状的悸动。
正所谓风流。
他还是没忘记应鹂,每月十五,都会到翠华楼点她,一掷千金。
“恩人,近来可好?”应鹂笑盈盈地看着他,玉手拂过宽阔坚实的胸膛,捏着项上那枚镶金的玉牌。
窗外月色美满,窗内春光烂漫。
“不算太坏。”东门鸿微笑道,“有祸有福,因福得祸,因祸得福。”
“恩人说话太高深,奴家听不懂了。”应鹂笑道。
东门鸿笑道:“你有没有发现,开年来,胭脂胡同的生意,清冷不少?”
应鹂歪头想了会儿,应道:“似乎是少了。”
“广顺帝复位后,为了整顿官纪,严查宿娼。凡文武官员,宿娼者,杖六十。所以,我就寻了另一门格外赚钱的生意。”
“什么生意?”应鹂问道。
“我在柏树胡同开了家白象阁。”东门鸿说道。
“白象……阁?”应鹂疑惑道。
“不错。”东门鸿笑道,“食、色,性也。那些官吏指定按捺不住,既然不让宿娼,那不宿娼即可。”
“原来你这白象的象,是象姑的象。”应鹂笑道,眉宇间多了几分落寞,“恩人有了白象阁,日后,该不会……”
东门鸿赶忙握住应鹂的手,说道:“我又不是官吏,管那些规矩作甚?象姑都得扮作女人模样侍人,我为何不寻欢真女人,来得更爽快?”
应鹂咯咯一笑:“恩人真是,能说会道。”
“我可没有骗你。”东门鸿说道。
他眼眸一转,忽地有了新的想法,对应鹂笑道:“倘若你对我这白象阁感兴趣,择日,我带你去那里玩玩。”
“我一女子,要怎么玩?”应鹂问道。
“你是女子才好,咱们仨可以……”他正说着,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从窗口传来的。
东门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一时间肾气外泄,心气涣散,畏缩起来。
当他看清从窗口摔进屋内的,是一年轻小伙时,怒气不打一出来。
“哪来的野种!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看不见老子在做要紧事吗?”
东门鸿气得从床上站起,顾不得身上赤条,三两步走到少年跟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白朝驹屁股摔得生疼,他忍着痛,抬起头,一脸赔笑道:“东门老爷息怒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和公冶明一起蹲在屋檐上,听得好好的。听着听着,公冶明问什么叫象姑,白朝驹不给他解释,他就站起来,要去看个究竟。
白朝驹伸手去拉他,想跟他说象姑不是女的,这里看不到,结果低估了他的劲道,一把没拉住他,还被他拖得下盘不稳,一个踉跄摔下来。
都怪那个傻子,看什么象姑?白朝驹心想着。
东门鸿打量着摔在地上的少年,他的眉眼很是英挺,笑嘻嘻的小脸明朗又立体,一头又黑又密长发扎在脑后,随性地往四面翘起,显得脸蛋格外俊俏。
这不就是个上好的象姑吗?
东门鸿心里有了一计。他把白朝驹从地上拉起来,故作无比愤怒的样子,喝道:“你趁我合欢之时蓄意吓我,害得我终身不坚,要怎么赔偿我?”
“啊?”白朝驹也没想到,刚刚自己闹得那一出动静,会害得东门鸿永远焉掉。
东门鸿把他拉到床边,指着应鹂道:“你来接替我。”
白朝驹看着对自己盈盈一笑的应鹂,面露难色。
东门鸿瞧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快言快语指点道:“你把衣服脱了,应鹂会帮你。”
“我身上没钱,白嫖不太好吧。”白朝驹委婉笑道,“要不我把钱取来,钱袋子刚刚摔在楼下了,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飞快地起身,要往窗外窜。
东门鸿知道他要跑,趁他还没起身,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他没想到,这少年力气还很大,是个练过的,拼命要从他手里挣脱出去。
可他东门鸿也并非等闲之辈,他起家时,做的就是强买强卖的生意,有着一身相当厉害的功夫。如今虽然有所懈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拉住个小毛孩还是绰绰有余。
东门鸿用力拽着少年的胳膊,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拧断,白朝驹被他拽得生疼,完全挣脱不了他,手腕被掐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