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292)
“你们快松手!要是掉进湖里,就全军覆没了!”禹豹焦急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裂缝越来越大,从俩人的脚底穿过。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失去重心,沉重地盔甲带着他直直往下坠去。
他还听到了另外两人落水的声音。
冰冷的湖水没过了他的脸,他来不及大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水呛入鼻腔,呛入喉咙,呛入肺部,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感觉有人拨弄着他的四肢,替他解掉了沉重的盔甲。他变轻盈起来,一点点往上浮。
公冶明在水里,一手托着禹豹的身体,一手举着刀。解开俩人的盔甲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在冰层下面被暗流卷着漂了许久,早就不是在坠湖的裂口处里,上面只有厚厚的坚冰。
公冶明在水中挥刀,对上面的冰层砍去。
万幸这是柄上好的刀,比禹豹的刀好了数个档次。层层击打下,刀刃只多了几个豁口,冰面一点点地碎裂开来。
公冶明用尽全力,对着裂口狠狠劈去。冰面总算传来咔咔的声响,裂痕彻底断开,破出了一道口子。他用力划着水,带着昏死过去的禹豹从水面翻出,伏在冰层上。
寒风吹在他湿透的衣衫上,身上的水开始结冰。
公冶明不禁打了个哆嗦,索性将衣服全部脱了下来,只剩贴身的一件。他将外衣捆住禹豹的双手,将他从裂口处拖远。
他抬头看着开阔的湖面,一片白雪皑皑,杳无人迹。
凛凛的风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咚咚声,是约十步开外的位置传来的。在白雪覆盖的冰层下方,袁大赤正在用力地拿刀劈砍着水面上的坚冰,想给自己破出一道生路。他的刀刃也短了一截,他只能拿着残破的半截刀,努力在坚冰上敲出裂痕。
公冶明慌忙走过去,挥起手里完好刀,帮他把冰层破开,接着把面色铁青,嘴唇发紫的袁大赤从湖里拖到冰面上。
“老大,我实在走不动了。”袁大赤说道。
在这样大的雪中,从这里到沙州城,还要走半个时辰。他没有力气了,就算扒在冰面上休息,也感到筋疲力尽,体温在一点点丧失。
“寿昌泽边上有个山洞,不远,咱们先去那里歇会儿。”公冶明对他伸出手,“你要是不能的走话,就躺在地上,我拖你过去。”
袁大赤看他脸和雪一样死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只一双眼睛分外乌黑。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拖着昏死过去的禹豹。
袁大赤用尽全力挣扎着,站起了身子:“我还能走会儿。”
寿昌泽边的洞穴是齐军地图上标注的,毕竟这里曾是大齐的地盘。公冶明先前浏览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当时并未想明白,地图为何要特地标注出洞穴的位置。得亏他记性很是不错,只浅浅瞟了两眼,却至今仍记得洞穴的方位。
袁大赤跟着他在湖面上艰难前行,四面都是山,这里的风雪被山崖阻隔了不少,比他们来时小很多。
袁大赤却走得更加艰难。他已经体力不支了,方才的落水时的挣扎消耗了他全部力气。现在他原本湿透的全身都结成了冰,风一吹就令他欲死欲仙,他总算体会到了禹豹说的感受不到脚的滋味,他甚至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他跟在公冶明身后,躲着一部分风雪。越靠近山壁,风雪越小,他却走得越来越慢,最终脚底一滑地瘫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感觉一只手把帮自己翻了个身,让他现在仰面朝天地躺在雪地上。随后一只有力的胳膊拽着他的衣领,拖着他在雪地上滑行。
“我们就快到了。”沙哑的身影从头顶前传来。
袁大赤感觉到一阵安心。
就在精神松懈的片刻,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有一双手托着自己的身体,把他的双腿盘好。紧接着,一股异样的温度从背后传来,沿着经脉,一点点传遍全身。他感觉整个身体暖洋洋的,也不冷了,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面前闪烁着隐约的火光。
公冶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干柴,做了个小火堆。三个人不远不近地围着火堆,袁大赤和禹豹躺在火堆旁,公冶明则盘腿坐着,面向洞口的位置,看着洞外铺天盖地的大雪。
“老大。”袁大赤尝试着喊他,一开口,喉咙又干又疼,嗓音无比嘶哑。
公冶明听到了他的动静,站起身,把怀里的水壶递给他。
“我化了点雪,你喝着,解解渴。”
水壶里的雪水不是冰的,也不是烫的,是恰到好处的温热。想来是他一直贴身携带,用体温捂热的。
袁大赤克制不住地猛喝起来,直到壶里的水只剩个底,才不太好意思地把水壶还给公冶明。
“禹老弟怎么样了?”他指着还躺在火堆旁的禹豹问道。
“他的脚冻伤了,还呛了水。”公冶明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刚才醒来过了。”
“还好,还好。”袁大赤长出一口气。
洞外天色阴沉,此时应当是白日,天色却暗得天黑一样。雪花遮天蔽日地扑下来,将狭小的洞口掩住大半。
在这洞里,还有篝火,反倒格外安逸。要是不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就更好了。
袁大赤坐直了身子。身上的疲惫还没完全恢复,但他感觉比先前半死不活的状态好多了。他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向公冶明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