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348)
“好手段!”白朝驹忍不住叫好。他转念就想到,这般在危难中还和敌人决一死战的手段,一定是那人想出来的。
“快抛船!他们没船了!我们必须得救他们!定津卫的指挥使也在那艘船上!”
白朝驹对张青喊着,飞快地跑到就近的小船边,用力把船拖到海中,随即纵身一跃,跳下甲板,手脚并用地游到小船上。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船上的士兵们都没反应过来,白朝驹就划着救生船,往沉船的方向驶去。
张青被他吓得面色铁青,慌忙趴在栏杆上,对着他大喊:“殿下!您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水上的烟雾撑不了太久!把小船都抛下来救人!大船继续走,在烟雾消散前,行得越远越好!”白朝驹头也不回地喊着。
那艘被炮弹击中的福船已经沉了大半,船身打着旋,水面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再这样下去可危险了,等漩涡在激烈些,救生船也划不进去,沉船上的人就都救不起来了。
不过永江水多,士兵也大都是水性好的。大批的士兵抱着浮木和水桶,一点点地从船上游出来。
有人看到白朝驹划船过来,以为是救自己的,兴高采烈地往船上爬。
白朝驹逮着他问道:“公冶明在哪里?”
“将军令咱们都先跳船,他还在甲板上。”士兵说道。
船都沉了,还在甲板上?他也没想着给自己留一艘小船逃生吗?
白朝驹“啧”了一声,眉头紧锁,卯足全身力气挥着船桨,往沉船的方向飞快划去。
那名士兵本以为自己获救了,一看他划船的方向不对,颤声问道:“咱们不逃吗?”
“逃什么逃!你都上我这船了,就得和我一起,把你们将军救出来!”白朝驹说道。
“那我要下船了。”士兵说着,伸着腿就往船外迈。
“我是太子!”白朝驹慌忙亮出自己的身份,怒道,“你敢不听本王命令?”
士兵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这个划船的人,会有如此高的身份。他也知道,将军是在为太子在办事。现在太子就在自己面前,他一个小兵,当然得从命。
“殿下,是我有眼无珠了,殿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定誓死追随殿下。”他慌忙解释道。
还誓死追随,我看你是只管自己保命要紧。白朝驹眉头皱得更深了,对那一脸赔笑的士兵问道:“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段,段博。”小兵说道。
白朝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船桨抛给段博,他已经划了很久的船,胳膊都已经酸得不行。段博慌忙接过“太子”手里的,笑得一脸殷勤。
不得不说,这身份还真挺好用的。
“带我见公冶明,要是见不到他,你脑袋就别想要了。”白朝驹恶狠狠地说道。
他当然不会真要这名和自己无冤无仇的小兵的脑袋,只是想令他好好办事罢了。
段博脸色一下子变了,蒙声不吭地点着头,拼命使着手里的船桨。
“我记得是船头,我记得是船头。”他一边划着船,一边默念着。
福船已经沉得很深了,整个甲板都倾斜地厉害,几乎垂直着扎进海里。船帆和桅杆都躺倒在海面上,让靠近甲板都变得困难。
段博小心地绕过桅杆,往甲板靠去。小船越靠越近,段博划船的的手都抖了起来。这么斜的甲板,根本不可能站得了人。
“殿殿殿下……”段博一想到自己的脑袋不保,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小心地看向白朝驹,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宽容。
可太子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面色紧绷得可怕,眼里的怒火能把人灼伤。
段博几乎要哭出来,耳边传来白朝驹低沉的声音:“你确定他在甲板上吗?”
“我确定!”段博慌忙点着头,“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假话!”
“你在这儿好好等我,我就饶你一命。”白朝驹说罢,一个猛子扎入海中。
深蓝的海面下,白朝驹睁开了眼睛。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划水的本事非常高超,尤其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他的本领比寻常水中好手都高出几倍。
按段博所言,他仔细扫视着没入海面的甲板,上面什么人都没有。
公冶明或许已经游走了?但也未必,他现在身子虚,这么汹涌的海浪,他不大可能游得出去。
白朝驹往海水深处扎去,很快就游过船身,越过船底。
船底的海水是黑色的,这里方才被炮轰过,鱼群都被驱散,水里什么都没有,是一片纯净的黑。
除了不远处的一个黑色小点,渐渐往海水深处坠去。
一定是他没跑了!白朝驹慌忙游去。
深水堵着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太阳穴开始发痛。方才拿着船桨划了很久的胳膊,在连续不断地划水下,更加酸痛难耐,他的手指也因为脱力而抽筋,在逆行的水波中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白朝驹要紧了牙关,忍着剧痛,奋力向前。
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及!
他离黑影很近了,完全看清了黑影的脸。
那是一副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孔,长发如海藻般笼罩着瘦削的颧骨和高挺的鼻尖,在暗流下微微晃动。他的双眼紧闭着,像是完全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