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350)
听闻此话,陈继业出离愤怒,质问道:“殿下难道要弃汐山岛上的百姓不顾吗?”
白朝驹摇了摇头:“若是弃汐山岛百姓不顾,我岂不就和现在朝廷上贪得无厌、置百姓于水生火热的鹰犬们是一路货色了吗?我当然不想放弃汐山岛,可若是咱们把这事上报给朝廷,就会失去和陆镶扳手腕的机会,亦是弃天下人不顾。”
陈继业的神色缓和了些。他也明白,这是道难解的题。
“我再去想想办法,等公冶将军醒来,咱们可从长计议。”他说罢,转身往屋子外走去。
“等等。”白朝驹喊住了他,“先前咱们抓的那群海寇,船老大现在何处?”
“正在之江的渔船上,替咱们运粮食。”陈继业道。
“把他带到山海卫,让杨坚好好问问他。”白朝驹道。
太子是想让海寇帮忙?陈继业理解领悟了他的想法。
海寇也是齐人,有着不错的船只和装备,尽管大都是他们走私来的。但若能好好招安,令他们共同抵御红夷人,倒真有把汐山岛夺回来的可能。这样无需把事情上报给朝廷,也保下了资金,是件两全其美的计划。
大丈夫无所不用其极,太子真乃一代枭雄是也!像他这样的人,或许真可以将朝廷上下重新洗牌。
陈继业露出敬佩的目光,对白朝驹恭敬行礼告退,亲自出马,去之江抓人。
指挥使的卧室里又剩下了单独的两人。
白朝驹把手探进被褥,试了试温度。被褥里有汤婆子热着,暖暖的,公冶明的手脚也有些微热。他还在熟睡,在海上冻了好一阵,他的嘴唇仍旧发白,唇缝透着紫色,还没完全得缓过劲来,大抵连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商讨正事了。
“你好好歇着,汐山岛的事,我和杨坚会办妥的。”白朝驹柔声在他耳边说道。
公冶明的睫毛抖了下,仿佛对此事做出了应答。
白朝驹起身,走到卧室外,对守在门口的禹豹吩咐了几句悉心照顾、按时吃药之类的话,接着便走到书房的案几前,看着桌上的地图。
那是张画满大齐山河的地图,汐山岛只是在东海的一个小点,倘若没有那个着重标注的红圈,打眼根本注意不到它。
就是一座这样不起眼的小岛,自己都无法夺回来?
若是连一座这样的小岛都夺不下来,又要如何夺下整个大齐?
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他帮忙,直到拖垮他的身子,害得他英年早逝吧?
这种事情,我得自己来完成。白朝驹细细翻阅着公冶明桌上的兵书,取了几本揣在怀里,又对着地图看了会儿,走出门,坐进马车里。
“咱们也去山海卫。”他对等候许久的车夫说道。
山海卫中,船老大畏畏缩缩地跪在杨坚面前。
他平日在海上嚣张惯了,被官兵迎头盖脸打了一顿,又被撵到船上做牛做马,眼里的焰气都没削没了,只剩疲惫和沧桑。
杨坚满身银甲地往他面前一站,还没说话,威严的气势就把他吓软。他哐当一声跪到在地,连连磕头,脑袋撞得石板地咚咚作响。
“将军,我什么都能交代!求你饶我一命,我日后一定好好干活!给将军做牛做马!”
杨坚看向坐在身后的白朝驹,说道:“殿下,您问吧。”
白朝驹站起身,走到还在磕头的船老大面前。
“抬头!”他喝道。
船老大慌忙停下磕头的动作,仰着一片淤青的额头,抬着眼睛看他,模样还有几分可怜。
白朝驹的目光不冷不热,沉声问道:“东海齐人之中,最大的海寇是谁?”
“是蛟王!是蛟王。”船老大慌忙答道,仿佛答得再慢上一拍,面前的人就会拿他去见阎王。
“你和他关系可好?”白朝驹问道。
船老大摇了摇头:“我是帮红夷人卖货的,蛟王看不上红夷人,自然也看不上我们这些红夷人的走狗。”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白朝驹忽地笑了下。
船老大从他的笑中看出了几分渗人的意味,慌忙补充道:“但我知道蛟王在哪里!我给您引路,大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说罢,他又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
“好了,别磕了,吵耳朵。”白朝驹说道。
船老大赶紧停下磕头的举动,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眼色。
“明日一早,你就带咱们去见见蛟王。”
“好!好!”船老大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答应道。
按船老大所言,蛟王是个居住在望阳丘上的的隐士高人。
望阳坡上有一条河,名为望阳河,从望阳丘一路奔腾而下,直通之江。
白朝驹沿着望阳河畔的小道行走。他穿了一身白衣,衣角已被露水打湿,这里的草很长,足有半人多高,可见平日无人过来。他快步走着,腰间的佩剑刮过长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船老大走在他身前,一脸谄媚地给他引路。
杨坚则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紧握着腰间的雁翎刀。
河边羊肠小道上只有他们三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此地格外偏僻,若是没有船老大在前方开路,根本看不出这里有条道路。
杨坚一手握刀,另一手握拳,脖颈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左看右看。
从方才他就隐约听到一点儿不对劲的声音,不是他们仨人发出的,像是有另一人在偷偷摸摸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