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85)
也是,他连自己的同僚都杀了,他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的刀那么利,那么快,他想要做什么,有谁拦得住他?
那他为何又要帮我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白朝驹发觉自己理解不了他,他见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一如以往的干净,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此刻,白朝驹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对视的不是人,而是深渊。
他松开了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仿佛失了魂那般。
“我住在青田客栈左上角那间。你想去就去吧,里头还有个病号,中了蛊毒,我要替他找郎中,我得先去找郎中了。”
说罢,他不想再搭理他,闷着头快步走开了。
长岳算是个大城,总户数约有一万,医馆也不少,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病人。
白朝驹跑遍了整个长岳城,总算请到名好心的郎中。
“他中的是一月蝉。”
听完白朝驹的描述,郎中判断道。
“你说他眼窝发黑,眼白血红,四肢无力,呼吸沉重,定是中了一月蝉。普通的蝉,幼虫栖于土中,吸食树根而活,羽化时钻出土表,爬到树上,中间通常要三年五年。”
“可这一月蝉,是种寄生在人体内的蝉,幼虫只需一月就可羽化,它以骨脂为食,幼年时在这里。”
郎中伸手指了指白朝驹的印堂。
“被寄生者眼窝发黑,双目血红。一个月后,它会从人的后颈破皮而出,顺着脊梁爬行羽化。等它破皮而出时,这人也没得救了。”
“那您可有办法救他?”白朝驹问郎中。
郎中摇了摇头:“一月蝉非常稀少,是桂州一带特有的蛊虫,我没有亲眼见过,也不清楚解法。”
白朝驹听得眉头紧锁,按这郎中所说,王钺中了一月蝉,就只剩一个月可活。
自他们从处州赶路到洪广,已经过去整整十六日。而王钺中蛊的时间更早,应当是魏莲出现在平昌县的时候。这样算下来,他只剩十日可活了。
郎中看他眉头紧皱、满面愁容,宽慰他道:“小兄弟,我虽然不知道一月蝉该怎么解,但我这里有安神的药,服下去,应当能缓解痛苦。”
“安神的药?是药三分毒,这药该不会有副作用吧?”白朝驹问道。
“您大可放心。”郎中从背后的药柜里取出一把圆滚滚的小果子,放在桌上。果子是对半切开的,表皮呈青绿色,干透了,有着层层叠叠的褶子,切面是白色的果肉。
“这是银果,可煮水服用。也可放入香炉焚烧,会散发出奇香。达官贵人都在用,缓解疼痛很有效的。”
“达官贵人有这么多病痛?”白朝驹疑惑。
“它也有安神的奇效,能让人心情愉悦。只是价格贵了点,一颗就要一两银子。”郎中说道。
白朝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带的银子不多,得省着点花。可王钺的蛊毒又实在严重,他想还是得买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给我来一颗试试吧。”他把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好嘞。”郎中欢喜地取出两半颗银果,用油纸小心地包好,递给他。
第48章 瘴气桃源谷3 你若不喜欢,我就把它杀……
白朝驹回到青田客栈,已是戌时,天色刚刚暗下。房间里黑咕隆咚的,烛火都没点,只听到轻轻的鼾声。
他伸手点了个小小的火烛,火烛幽幽暗暗的,他看到房间内那张很大的床铺上,一东一西躺着两个人。
东侧躺着的是王钺,他中了蛊毒,身体虚弱,加上夜以继日的赶路,早就累得不行,一沾床就昏睡过去。
西侧躺着是公冶明,睡得正香。
白朝驹自嘲一笑,是自己自报家门“请”他来的。经历了白日里的对话,白朝驹有些怕他。
但看他熟睡的模样,又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没啥可怕的。而且他腰间空空如也,横刀和障刀都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床铺中间空了一大块位置,白朝驹看出来了,是给自己留的。
他白日里在长岳城跑东跑西,此时一身汗酸味,得洗个澡才行。
他把怀里的两颗半银果取出,放进包裹里。他觉得这东西来路不明,还是小心点的好,等王大哥实在撑不住,再用也不迟。
屋里睡着两人,白朝驹不想在屋里洗澡,怕吵醒他们,就跑到大堂,问小二还有没有空房。结果房间都住了人,白朝驹就豁出去了,直接把木桶端到后院,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洗。
掌柜的看不下去,觉得他败坏客栈形象,给他请到厨房后墙的角落里。
就这样,白朝驹在几个备菜伙计疑惑地目光下,大大咧咧地洗了澡。
都是男人,有什么没见过?有什么好看的?他一边想着,一边换上衣服,往楼上走去。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白朝驹熄灭了火烛,躺着床铺中央,这位置恰好能容下他一人,还有些宽裕。
一路奔波,他感觉浑身疲惫,不一会儿就睡熟过去。
他是被一阵奇怪的“吱吱”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很黑,应当还是夜里。
皎洁的月光从透风的窗户照进来,照到他的枕头边上。
他看到一根肉色的长线垂在自己眼前,像是一节细绳,又像是一条小蛇。
这根线忽地抽动了下,白朝驹吓了一跳,昏昏沉沉的脑袋也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根老鼠的尾巴,尾巴是从一双手的指缝里漏出来的,那是双很白的手,骨节匀称修长,像张网一样,把硕大的灰色老鼠拢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