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133)+番外
李桓叹息一声,不多说。
父子两人从乾元殿出来,刚步入通往华宜殿的甬道,就见东宫的肩辇过来。
看到皇帝和李桓步行,李肇抬手示意,下辇上前参拜。
“儿臣在宫中休养数日,身子已大好,特来向父皇请安……”
崇昭帝抬抬手,示意他平身,道:“朕同你皇兄,正要去华宜殿……”
李肇不等皇帝说完,便拱手应和:“儿臣随父皇同往。”
崇昭帝眉头略皱,眼皮一跳,点点头。
“兄弟姊妹之间,正该和睦,多多走动亲近。”
李肇让抬辇的自行离去,同崇昭帝和李桓步行。
崇昭帝在前,他和李桓在后,走了一段路,李肇步子便落得慢了半程,李桓发现他没有跟上,自己竟然走在了他的前面,又停下来,等李肇过去,这才放慢步子跟上。
他恪守礼数,从不逾矩。
李肇停步,微微摊手示意,周到客气,“皇兄请。”
这般刻意的举动,其实是让人极不舒服的……
以前的太子高傲自负,疏狂不羁,跟平乐更是水火不容,哪有那么好心去探望?
李桓不由多看他几眼。
“得闻太子染疾,心中甚是牵挂,本想着早一点来东宫瞧瞧,无奈近日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
李肇微微笑道:“有劳皇兄挂念,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吃几副汤药,便康复如初。倒是皇兄……听说不日府上要纳新人,皇兄操持国事,也别忘了保重身子。”
李桓心下惊跳。
上次他被御史台参奏,便是萧贵妃要为他府里添新人,说是与权臣勾结,暗通款曲。
李肇嘴上不明说,但以父皇多疑的性子,难免胡思乱想。
他道:“王妃心疼我至今无子,想为王府添一鳞儿,选中了自家妹妹,我推辞不得,只好随缘。”
李肇笑着,“皇兄好福气。”
崇昭帝突然回头,“那薛六姑娘蕙质兰心,落落大方。倒是个好的。”
李肇微微抿嘴,似笑非笑,似喜非喜。
都说自古皇家无父子,在这红墙黄瓦之内,君臣利益的权衡常常盖过了血脉相连的温情。父子三人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一同走过一段路,说些家常俚事了。一路行至华宜殿,脚下的石板路不断蜿蜒,在这难得的一小段路程中,竟是沐浴了一种久违的亲情。
只是李桓看着李肇不时的笑,心下如蒙阴霾。
那天竹林雅阁的事,还差一个真相。
第80章 冤债
平乐在华宜殿的院子里闲坐,听丫头絮絮叨叨地说外头的事。
她在这里住好些天了,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回府,是父皇留她。
嘴上虽说为她身子着想,可平乐心里明镜似的,父皇是怕她回府后,听到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心里不痛快。
“你们说那薛六的事,可全是真的?”
那小丫头名叫绿莲,那日曾同平乐去竹林雅阁。
她亲眼看到两个嬷嬷被打死的,至今仍心有余悸。
“是,婢子打听来,那薛六姑娘如今厉害了。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府里上上下下也都喜欢她,就连尚书老爷都高看她一眼呢。等日后入了端王府,指不定怎么迷惑端王殿下……”
平乐眉头皱得更紧了。
近来,她身染怪疾,没工夫去管女人社里那一摊子烂事,但知道外头在搞“万民请愿”参她占地卖官,到处敲登闻鼓、告御状,闹得沸沸扬扬。
再一听薛六的风光,心里头更是窝火。
“等本公主身子好起来,看我如何整治她!”
皇帝便是这个时候负着手走进来的。
“你们瞧这华宜殿的海棠花,开得多么繁盛?花娇意惬,平乐正当多出来走一走,赏赏花,散散心……”
华宜殿是平乐出嫁前居住的地方。
虽说她已经出嫁多年了,可宫殿始终保留着。
她时不时回宫,还能像以前一样自在。
足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父皇!”
平乐听到声音,赶忙起身行礼。
一抬头,便看到跟在皇帝身后的李肇。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却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太过放肆,于是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太子殿下,皇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肇似笑非笑,“皇姐可安好?”
李桓则是温和地说:“多日不见,看皇妹神色,倒是清减了不少。”
平乐心里苦闷。
这阵子为了那糟心事,她日日喝着苦汤药,没得一日松快。
是药三分毒,天天吃药,败了胃口不说,心里那股子躁郁还时不时往上冒,这些日子,她日日传召驸马两三回,驸马也被她折腾得够呛。
幸好驸马性子温厚,没有多问什么,也相信了她那一套“被东宫下毒所害”的托词……
她道:“父皇,近日天气转暖,女儿想回府去了。宫里太安静,夜里我总是睡不安稳,而且小儿观辰还在府里,我也放心不下他一人……”
皇帝看她神色憔悴。
那双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
人瘦了,眼睑下方,更是一片乌青。
皇帝道:“那明日朕派人送你回府,让胡太医和贺太医跟着,也好照料你喝药养病。”
平乐笑道:“父皇!女儿哪里用得着两位太医啊。近来汤药都是胡太医调配,女儿也服他的方子,他家离公主府又近,有个什么事儿,叫来也方便。就他一人就好。”
崇昭帝点头,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那便依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