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137)+番外
男丁投入大牢,虽说没有说一定判死。
可陛下为了平息民怨,将“万民请愿”的风波压下去,掩盖平乐公主的罪过,不让公主牵涉其中,很可能会灭口……
他们心下清楚……
许是走不出大牢了!
“走吧,二姐。”
薛绥道:“回去捡药。”
薛月楼点点头,离开时,回头再看一眼。
曾经的富贵荣华如同那泡影一般,转瞬破碎。
只留下一片凄惨景象。
姚家人也发现了人群里的她们,眼里满是怨毒和无助。
那姚围张了张嘴巴,抬起手指着薛月楼,露出哀求之色,似是想说什么,被官差一巴掌粗暴地打断,与那些女眷凄厉的哭声混在一起,听不分明。
多行不义必自毙。
薛月楼想到六妹妹的话,心下沉甸甸的。
一行人回到同济堂,堂倌已经拣好了他们需要的药。
薛绥让小昭付了银钱,牵着铭哥儿便要上车回府。
不料车夫刚把车横过来,便撞在另一辆刚刚驶到的车辕上。
车夫连连致歉。
薛绥抬头看去,撞入一双温润如潭的眼眸。
车内男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以白玉簪束起,一件宝蓝色织锦长袍,领正襟齐,气质卓然。
薛绥微微一笑,“大官人,对不住了。”
对方将车帘拉得更开一些。
“不妨事,姑娘先过吧。”
男子声音亲和儒雅。
薛绥想到那日金銮殿上独占鳌头,骑马游街的状元郎,所到之处,人群簇拥,京中女儿竞相倾慕,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潇洒不羁……
再对比如今,不由会心一笑。
这人便是陆佑安,平乐公主的驸马都尉。
面色憔悴,眼窝凹陷,眼睑下是浓重的乌青,一看便是身子虚弱,显得整个人格外清瘦。
可怜见的呢。
许是察觉到薛绥的目光,陆佑安双眼审慎地望过来,朝她略一颔首。
薛绥收回视线,上车离去。
陆佑安并没有即刻下车。
而是坐在原处,静静望着同济堂的牌匾,面露幽沉。
-
崇昭十三年四月初九。
离端王生辰尚有三天,薛绥就收到来福捎来的黄金三百两,他放在鸿福赌坊里,并没有送到薛家来。
摇光看着那金疙瘩,心里直起腻。
“啧啧,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就为两粒种子?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薛绥看着他,示意小昭收钱。
摇光问:“你准备上哪里找西域奇花的种子给他?”
薛绥道:“冥空蕨花。”
那种植物是旧陵沼独有,以花为名,其实从来不开花不结果,长势更是缓慢得出奇。它生长在旧陵沼阴暗潮湿之地,到了上京都未必能成活,更不用说等待开花结果做药引来压制蛊毒了……
十三这不是糊弄李肇吗?
摇光都有点心疼那位太子爷了。
病急乱投医。
早知今日,何苦落入他们的诏使手里?
这小十三看着无害,其实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
小昭收好金条,发现下方压着一张银杏叶压花的纸笺。
“姑娘,有信!”
薛绥从小昭手中接过那信。
带着淡淡的叶片清香,只有一行小字。
李肇的字迹,她已经很熟了。
这次写得尤为潦草狷狂。
可见写字之人,落笔时是何等的心浮气躁。
“带花种到幽篁居,亲手种下,孤方罢休。”
第82章 私心情蛊
李肇在幽篁居等她。
当薛绥被来福引入荣华堂时,只见他慵懒地斜倚在一张紫檀木雕花弥勒榻上,一袭温润玉白的锦缎轻袍,袍角自然垂落,仿若流淌的月光。
俊逸出尘。
他一如往昔般耽于逸乐,只有嘴角的那一抹笑容,温和得有些不像他的为人……
“见过太子。”
薛绥行礼,轻盈优雅。
李肇不动声色地问:“种子可带来了?”
薛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宝蓝色的素雅香囊,双手奉上。
来福看一眼太子,接过香囊取出里面的东西。
三粒黑灰色的种子,放在层层叠叠的油纸包里,保护得倒是挺好,就是种子看上去瘪瘪的,没有种过地的来福都觉得它们瘦小得有些可怜,怀疑可以出芽成活。
薛绥道:“为答谢太子贴补嫁妆,多给了一粒种子,提高出芽机会。”
李肇好似浑不在意。
他目光落在薛绥瓷白的脸上,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你去瞧瞧,孤这院子哪里种它合适?”
他说着便往外走,来福上前两步,躬身提醒道:“殿下,张医侍给您煎熬的药好了,您还没喝呢。”
李肇近来喝那些苦啦吧唧的药,早喝烦了。
今日薛六过来,他觉得喝了也是白喝,便不耐烦。
“孤不喝!”
说罢便拂袖迈过了门槛。
来福无奈地看着薛绥。
太子殿下这脾气,近来很是捉摸不透,尤其在薛六姑娘的面前,好似越活越回去了,竟像十几岁的少年郎,越发地轻谩骄狂……
薛绥的感觉与来福却是不同。
太子多想杀她呢。
那不是少年气,是杀气!
-
幽篁居的院子很大。
今晚月光如银,皎白地倾洒而下,洒落一地细碎的光影。
薛绥跟着李肇在院子里走了很久,没有表态。
李肇一直往前走,她默默在后面跟。
半晌,李肇突然停下,转过身来。
薛绥想着心事,差点撞入他的怀里。
两个人相距很近,隐约有一缕幽淡的清香,从浮动的空气里飘拂过来,似潺潺的溪流蜿蜒心田,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