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14)+番外
酒坛“砰”地炸碎在青砖上。
看着李炎脸上的轻蔑的笑,顾介咬牙切齿,眼底血丝狰狞。
“你招惹她,为何又要弃她如敝履?”
李炎看着这个莽撞的愣头青,居然对薛月盈那样的女子情深意重,不由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顾介咬紧牙关,冷冷地盯着他。
“王爷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天遣吗?”
“天谴?”李炎扬鞭抽向他。
“本王便是天!”
宫里的事,李炎也知晓。
对于年纪轻轻已经有好几个孩儿的闲散王爷来说,薛月盈肚子里的孩子,生或者不生,他不怎么在意,却也不想轻易要了薛月盈母子的命。
但顾介这么一说,他便不乐意了。
李炎跃下马来,将缰绳交给侍从,走到顾介跟前,拎起他的领口,便是结结实实的几拳。
醉酒的顾介,没有还手之力。
李炎打得没意思,擦了擦手,低低在他耳边,轻笑威胁。
“滚吧,窝囊废,好好替本王养好孩儿。若那孩子有半分闪失,本王便让靖远侯府鸡犬不宁……”
魏王打马扬长而去。
顾介如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街边。
白日里艳阳高照,夜里竟电闪雷鸣,下起雨来。
冷雨浇身,他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薛绥浑身是血蜷缩在泥泞中,而他为讨好平乐公主,亲手将一盆粪水泼向她。
还有那年大雪天,他被逼无奈拿起的烙铁,烫在她后腰时发出的“滋滋”声,和想起来便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谁能想到,彼时薛六眼中淬毒的恨意,终是化作利刃,刺穿了他自以为是的人生……
他低低笑着,笑着笑着便淌下泪来,大声喊着让雷劈死他。
然后,稀里糊涂地倒在湿漉漉的街上,昏睡过去。
再睁眼,看到的是平乐那张娇艳却又带着几分冷厉的脸。
就他所知,近来平乐公主过得也很是不顺。
外传她身染重疾,没有禁足,却形同禁足。
跟范秉的事,也惹怒了驸马。
陆驸马冷落她,从那天回府以后便不再入公主的绮凤院。
这对心高气傲的平乐公主来说,简直比奇耻大辱更为难堪,难以忍受。
顾介酒气熏天,呵呵发笑。
“参见公主,小,小的参见公主……”
“哼!”
平乐不想跟一个酒鬼计较,可看着顾介没出息的样子,又心生厌烦。
“尤知睦死了,姚围残了,姚家也倒了……郭家兄弟近来总避着公主府,本宫眼前得用的人,都不怎么得用……”
平乐猩红的指甲划过他脖颈,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你想出人头地,只有本宫能给你机会……”
暴雨中突然传来的声音,听上去阴森森的,顾介本能地抖了一下,想要躲闪……
“你不是恨薛六吗?正巧,我也恨!”
平乐捏住他下颌,指甲几乎掐入皮肉,“不想报仇吗?”
顾介错开的肩膀,慢慢停下,耳边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多日以来的混沌。
薛六那句“打蛇要打七寸,咬皇子要断龙脉”,应当也适用于公主吧?
他艰难起身,缓缓抬头看向平乐,醉眼里透着一丝阴鸷。
“请公主吩咐。”
第119章 破茧
车辙碾过青石板,惊雷撕裂了浓墨般的夜幕。
顾介被平乐侍从架上马车时,浓烈的酒意和冲动仍在血液里沸腾,久久不息。
“顾家世代忠良,你当真甘心替李炎养孽种?”
“你只要帮本宫做事,本宫自不会亏待你,事成之日,让李炎跪在面前向你赔罪……”
“公主为何要帮我?”
“当年你在薛六后腰烙下的印记,本宫可是看得真切……呵……如今她是你我共同的肉刺,你说呢?”
噼啪!
紫电划破天际。
雨水击打车顶,有零星的雨水顺着车帘缝隙钻进来。
平乐的话语在顾介的颅内,反复回响,如同毒蛇吐信。
“不是我,不是我要烙的……是平乐公主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他喃喃自语,膝头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牙齿敲击间,发出细碎的叩击声。
此刻,他好似站在命运的分水岭。
向左向右,他接下来的决定,可能会颠覆他的命运,甚至将家族推向未知的深渊……
怯懦如他,挣扎,彷徨,愤怒,蠢蠢欲动,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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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声绵绵不绝。
檀秋院内,烛台映着薛绥的侧脸。
氤氲的光线下,只见她指尖抚过鎏金匣的榫卯。
机关弹开,匣内覆着一层青色绒布,绒布下盖着的是一个檀木盒子——那是当初李肇在幽篁居里,给她的那一个“鲁班锁”。
小昭看她注视良久,不由出声,“有毒的东西,姑娘为何不扔掉?”
薛绥道:“西兹炼制的青黛砂,与此毒同源。青黛砂埋在地龙里陈放三月以后,与玉珏融合,毒性才慢慢散去。”
手指慢慢触向鎏金匣,一个暗格显露出来。
她从里面取出磨细的粉末,倾倒在字画用的宣纸上,灯火下好似泛着一种晶色的幽光。
小昭错愕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窗棂忽地一震。不知是风还是野猫撞上了檐下的花架,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火突然乱晃一下,接着便听到一声尖啸,划破雨夜的寂静。
“有刺客!”
“快来人啦,翠微阁有刺客。”
翠微阁就在檀秋院的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