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40)+番外
迟疑一下,崇昭帝冷声道:“平乐再有不是,也是她的皇姐,她怎么能以下犯上,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公然状告皇亲,掀发轩然大波,引来市井议论。她要致朕的脸面于何地,致大梁的体统于何地……”
他越说越生气。
谢皇后见状,连忙劝慰。
“丧夫之痛,失亲之悲,文嘉一时冲动也是人之常情。陛下当以大局为重,赦免她的鲁莽,方能彰显宽宏仁爱之德啊……”
崇昭帝不耐烦的摆摆手。
“你去安抚好她,莫要再闹出今日这般事端。朕尚有朝事处理,记住,此事务必周全。”
谢皇后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是。”
声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悲切的哭声。
王承喜小心翼翼地进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谢皇后眼眸微微一沉。
这个萧令容,真是会挑时候。
她凝视着皇帝略显疲惫的表情,脸上的冷意一闪而过。
这些天,萧贵妃屡次为了平乐来请罪,哭诉卖惨,长跪磕头,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崇昭帝都是冷处理,这次不知又要玩什么花样。
殿外突然传来金簪坠地的声音。
萧贵妃的哭声越发凄厉。
崇昭帝看了皇后一眼,“让她进来!”
殿外哭声骤近,萧贵妃散着头发冲进来,整个人扑跪在地,腰间的苏绣香囊里,散发出一缕馥郁甜腻的香气。
“陛下!平乐高热两日了,粒米未进,太医说是惊惧伤肝,药石不灵啊……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得好好管一管那个文嘉,太医说,平乐再受不得刺激了,陛下啊……你要救救我们的女儿啊……”
谢皇后唇角微弯。
崇昭帝沉着脸,怒气并未消散。
萧贵妃眼泪横流,不停哭诉,“文嘉性子素来怯懦,这回能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蠢事,定是冷宫里那个贱人挑唆……”
“贵妃慎言!”谢皇后突然拍案,指间的戒指在桌案划出尖响,“文嘉生母的位份是陛下亲封,名正言顺的昭仪娘娘,陛下尚未明旨废黜,容不得你秽语相加!”
萧贵妃猛地抬头,这才看到谢皇后也在殿内。
又抹了抹眼泪,不情不愿地拜了下谢皇后,凄然望向皇帝。
“妾身听人说,文嘉在普济寺休养时,去别院里找过那旧陵沼回来的薛六,从此就变得大不一样了,这中间定有古怪……”
谢皇后重重哼声,打断她,“萧贵妃!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想着为陛下分忧,尽顾着胡乱攀扯,搅和事端,你安的是什么心?”
萧贵妃见皇帝默不作声,咬了咬嘴唇,又继续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
“陛下,红杏来禀,说平乐病中呓语都在呼唤父皇,您忍心让她在病榻上苦苦挣扎,备受煎熬吗?”
“陛下。”谢皇后怒极反笑,缓缓开口,“兹事体大,莫因一时恻隐,失了果断。”
崇昭帝看着萧贵妃满脸的泪痕,微微皱眉。
“此事自有皇后处置,你回寝宫好生休养,莫要再如此失态。”
萧贵妃膝行至崇昭帝面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身子微微颤抖。
“那平乐呢,平乐的安危陛下不管了吗?文嘉新寡,平乐又何尝不是凄然一人?那陆佑安不顾平乐重病,留下和离书,带着孩子绝然而去。平乐多痛啊,痛死了啊……陛下,我们的女儿,怕是要折在公主府了……”
崇昭帝突然剧烈咳嗽,王承喜慌忙捧上帕子。
“萧贵妃!”谢皇后厉喝一声,“陛下已有口谕,还不快退下!”
崇昭帝终是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里的不忍。
“朕意已决!退下吧。”
第134章 孝道
文嘉在椒房殿的偏殿见到了谢皇后。
偏殿绿树成荫,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比正殿凉爽。
谢皇后置了冰盆凉饮,摆放了果茶花卉,一片清凉惬意。
“扶音给母后请安。”
“省些虚礼吧。来,文嘉来坐。”
谢皇后抬了抬手腕,声音温婉,示意她一同坐下。
“这蕉窗苦长的暑气,惊得夏蝉愈发聒噪了——这是特意为你备下的荔枝花露,加了冰湃薄荷,尝尝合不合口味?”
文嘉没有入坐,身姿恭谨,垂首而立。
“扶音戴孝守丧,又当街告状陈冤,让百姓为扶音奔走不平,不宜在此安坐享乐。娘娘召扶音前来,还望明示训诫。”
谢皇后笑了一声,和声细语。
“你可知,那登闻鼓一响,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本宫念你新遭丧夫之痛,又有稚子要照料,不忍陛下苛责你,这才唤你前来点醒几句。你可明白本宫的一番苦心?”
冰盆中寒雾袅袅,丝丝凉意弥漫开来。
文嘉慢慢跪下。
牡丹缠枝的地毯,衬得她孝衣似雪,尽显决绝。
“母后的心意,扶音明白。但扶音心有不甘。”
谢皇后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怜惜。
“这些年,你吃的苦,本宫都看在眼里。可陛下向来护短,你再执拗下去,恐难有善果。不如先认个错,平息这场风波。”
文嘉语气坚定:“母后,扶音自问并无过错。”
谢皇后微微一怔。
文嘉道:“母后一片慈心,扶音铭感五内。但扶音既然做出这惊世骇俗之事,便早已将后果思量周全……”
她跪伏下去,再次郑重地磕头。
“母后的好意,扶音怕是要辜负了。”
谢皇后看着她坚定的神情,许久才轻轻笑了出来。
“你倒比往昔多了几分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