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7)+番外
薛览哧一声,“哪来的厉鬼?你少看些神神怪怪的话本。我今日下值,看到京兆府的人,在水塘里捞尸。他们说,那尤三郎,偷偷在崇仁坊的宅子里,安置了十数个美人儿。这厮平日荒唐,对美人儿非打即骂,想是把人折磨得狠了,这才合起伙来,趁他受伤动弹不得……”
他做出一个狠戾的眼神。
“杀人碎尸。”
“阿览!”薛庆治制止他,“莫谈朝事。”
平常在家议论政事,父亲偶尔还会点拨几句,今日竟不许说?
薛览没有注意到薛庆治脸上的凝重,又忍不住道:“也有人说,这般行事,颇像旧陵沼守尸人所为。说不定是有人买凶杀他……”
“啊!”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一个丫头端了碗滚烫的热汤,悉数洒在薛六姑娘的身上。
衣裙上散发着热气,薛绥却没有动弹,她仿若没有知觉,表情都无甚变化。
老太太率先出声:“大胆!你是怎么做事的?”
那丫头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祖宗饶命,婢子方才害怕,一紧张就,就洒了……”
崔老太太厉声:“你怕什么?”
丫头怯生生抬眼,看了看薛绥,迅速低下头去。
“怕,怕,旧陵沼……”
三个字很轻,却足够落入众人的耳朵。
这个从旧陵沼回来的六姑娘,让她感到害怕。
屋子里静寂了一瞬。
方才就不住有人打量薛绥,如今更是齐齐朝她看来,一个个屏着呼吸,好似对丫头的话感同身受,在薛六身上闻到了属于旧陵沼的腐朽和阴森气息。
薛绥从如意手上接过帕子,就像没有看到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擦拭衣裳。
“不妨事。”
崔老太太看那丫头一眼,“六姑娘饶了你,还不快退下?再毛手毛脚,仔细揭了你的皮。”
那丫头磕头谢恩,小心翼翼地退下去了。
薛月盈笑道:“这春寒料峭的,着了凉可不好。琉璃阁离寿安院近,六妹妹不妨随我去换身衣裳?你我身形相仿,我正好有几身还没上身的新衣……”
薛绥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有劳四姑娘。”
她待要起身,手臂被人按住了。
是坐在她旁边的薛月楼。
家宴上她一直不开口,这会儿倒是浅浅出声。
“怜水阁比琉璃阁更近。我看六妹妹生得清瘦,我的衣裳,料想六妹妹也可以穿。”
薛绥望她一眼。
薛月楼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也没有关心。
每个字,都是寻常。可她的手,握得她很紧。
薛绥微微一笑,轻轻推开。
“多谢二姑娘好意。四姑娘先开口,我也不好拒了她的心意。”
薛月楼看着她离席,张了张嘴,没有多说什么,却惹来傅氏一声冷哼。
“顾好自己吧。回娘家住多久了?二姑爷也没说来瞧你一眼。你也不说回去服个软,是要等八抬大轿请你回去不成?”
薛月楼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19章 暗夜私会
薛月盈将薛绥带入琉璃阁,丫头取来衣裳,将房门一关,便慌里慌张地出来。
“衣物搜一搜,随便留下一件什么信物都好。”
清竹点点头:“吩咐清红了,姑娘放心。”
薛月盈并不放心,明明这样凉快的天气,她竟觉得浑身是汗,掏出帕子擦了好几次额头。
“千万莫让她看出端倪。”
清竹应了一声。
很快,丫头清红拉开门缝,手上拿着薛绥换下的衣物,远远地朝薛月盈点点头。
清竹道:“姑娘,顾郎君会来吗?”
薛月盈哼声:“他敢不来。”
清竹叹气,“姑娘当真愿意,便宜了六姑娘?”
薛月盈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她当然不想跟薛绥共事一夫,还让她做平妻。
这只是她的权宜之计。
一来可见大度,挽回她抢妹妹姻缘的名声。
二用平妻的名义,平息顾介母亲的不满,以免她嫁过去就受婆母磋磨。
三来她着实不想让薛绥去端王府。
有一种强烈的意识告诉她,薛六很可能会得宠于端王。到时候她飞上枝头做了凤凰,谁看谁的脸色,就显而易见了。
但薛六嫁到靖远侯府却不一样。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有顾介的宠爱,薛六就是一只秋后的蚂蚱,永远只能被她踩在脚下,就像当年一样,别想翻身……
可谓是一举多得。
如今端王妃归家,坐实她对顾介有心,又有染,那么,脏的就是薛六,她们身份就会调换,薛六成了抢人丈夫的下贱女,她才是受害者。
一旦木已成舟,大姐也再不能把薛六抬入王府,什么荣华富贵都和她无关了。
“四姑娘。”
薛月盈闻声看过去。
换了身好衣裳,薛六就似变了个人。簌簌轻裙,在腰间收束成柳,独立屋檐下,挺拔而修长。
十年前她很倔,被打被骂从不吱声,如今倒是笑盈盈的,见谁都客客气气。
薛月盈也换上笑脸,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我们用饭去。方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夫人掌中馈,也不能诸事妥帖,这家宅后院,你让让我,我让让你,不失体面就好。”
薛绥微笑,“四姑娘说得是。”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席上。
薛月楼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薛绥就像忘记方才的不愉快,大大方方吃饭,散席时,在薛月楼的身侧低声道一句谢,便领着丫头回了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