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82)+番外
那时的崇昭帝,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父亲可以左右他娶妻,却阻止不了他宠爱哪个妇人……
后来,他和谢氏圆了房,可每到夜深人静,便会偷偷溜出去,到萧令容的住处与她“幽会”……
崇昭帝一生行事稳重,做过最叛逆的事,便是为了萧令容违背父亲的意愿,而那段时光,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快乐追忆……
于是,萧令容也成了他心底最珍视的存在。
“陛下……”
萧贵妃睁眼看到他,泪水夺眶而出,“臣妾方才恍惚间,看到了兄长,他被发配至岭南,在那瘴气弥漫之地,声声呼喊着娘,呼喊着我们去救他……”
崇昭帝面色一凛,瞬间冷下脸来。
“贵妃这是何苦?”
萧贵妃微微一怔。
她攥住他衣襟的指节,微微泛白,佯装没有听懂崇昭帝的弦外之音,楚楚可怜道:“臣妾教女无方,家兄又犯下大错,实在有负陛下的厚爱,罪该万死……”
她缓缓俯身,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在皇帝的腿上,嘤嘤哭泣。
“陛下何苦救臣妾性命,如今这般煎熬,倒不如让臣妾一死了之……”
崇昭帝凝视着她,久久未曾出声,眼神中满是复杂,似有怜悯,又似无奈。
萧贵妃久久没有得到安慰,心中一紧。
“臣妾死不足惜,只是放心不下平乐和桓儿,他们两个,是臣妾的心头肉啊……”
听她不再提萧璟,崇昭帝面容缓和了一些,轻拍她的手背,温声说道:“你好生将养身子,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萧贵妃心中一酸。
来日方长这句话,皇帝在她面前说过太多次。让她胞弟前往陇西偏远之地驻守时,这么说的,将东宫大印交予李肇时,亦是这么说的……
从前,萧令容认为她和皇帝情比金坚,皇帝最疼爱的是她为他诞下的一双儿女,对她更是恩宠有加。
那把龙椅,迟早是桓儿的……
可自从她被罚入碎玉殿,没有等到皇帝探视,平乐也被幽居在公主府,全无赦免之意。而李肇,却趁机得了协理户部之权,在朝堂上频频动作,她心中渐渐生出不安……
李肇屡屡犯错,仍是太子。
她的儿子出类拔萃,却仅仅只是亲王。
君与臣,有着天壤之别。
今日她是假病。
若她当真有一天病死了,大长公主也撒手人寰,这世间便再无一人能护得住萧家。萧家一旦倒下,又有谁能护着她的儿子,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呢?
萧令容满心悲戚,拖住崇昭帝的衣袖。
“陛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过……要传位给桓儿……”
崇昭帝沉下脸来。
“立储乃国之大事,你莫要妄言。桓儿若有能为,何愁没有机会……”
“陛下……”萧贵妃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那能否饶家兄一命?祖母年事已高,禁不起折腾,家兄也已不再是年少力壮的年纪,那岭南之地,荒蛮偏远……”
“贵妃!”崇昭帝打断她,加重了语气,“朝堂之事,岂容后宫妇人置喙?”
萧令容张开嘴,还想说什么,王承喜忽然忧心忡忡地进来,欠身向皇帝行礼。
“启禀陛下,端王殿下求见。”
崇昭帝微微皱眉,“他来做甚?”
王承喜抬眼,悄悄看一下皇帝的脸色,轻声道:“端王殿下说,听闻贵妃娘娘抱恙,特来探望……”
崇昭帝冷哼一声。
“他这时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这话里满是深意。
之前李桓查金部司的烂账,除了追回一些银钱,抓了几个虾兵虾将,没有惩处任何一个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大臣。
崇昭帝不是不知道李桓的权衡。
毕竟萧璟是他的亲舅舅,但他的手软,导致窟窿越捅越大……
利益之下,亲情也脆弱。
皇帝这是怪他没有把那一囊子事摆平,祸及皇家声誉,也损及朝廷利益……
李桓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刚一抬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脸色的不悦。
他强压不安,语气恭顺。
“母妃身子可好些了?”
“桓儿……”萧贵妃虚弱地倚在榻上,眼里满是不舍,“母亲恐时日无多,你要好好听父皇的话……”
李桓微微吃惊。
他环顾四周,看着碎玉殿那破旧不堪的陈设,撩起袍角,慢慢跪在地上。
“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将母妃迁回瑞金殿吧。母妃生育平乐时落下顽疾,最忌暑气,这碎玉殿潮湿闷热,实在难以调养身子……”
萧令容听闻,泪水簌簌落下。
“桓儿,你别为难你父皇,母妃罪孽深重,如今这般,也是上天对我的惩戒……”
李桓伸手拿起茶盏,端到萧贵妃的榻前。
“母妃莫要再说丧气话了,保重身子要紧……”
母子俩相对而视,萧贵妃更是泣不成声,摇了摇头,全然不肯喝水……
“罢了!”崇昭帝见状,摆了摆手,重重叹息一声,正要开口……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紫宸殿的一名内侍。
他殿前施礼:“启禀陛下,萧丞相携同吏部袁大人、门下侍中郑大人、兵部吕大人、中书令萧大人,还有郑国公等一众大臣,齐聚紫宸殿,求见陛下……”
崇昭帝脸色一沉。
“所为何事?”
内侍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从户部衙门带走了罗尚书……”
崇昭帝慢慢站起身,来不及思索应对之策,便听那内侍又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