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86)+番外
顿了顿,他抬眉看薛绥。
“不知平安可听说了……”
“东胜街出事时,我在现场。”薛绥如实回答,“其余知之不详。”
李桓忽然倾身,黑眸盯住她清澈的眼瞳。
“旧陵沼的事,平安可办妥了?”
薛绥道:“不瞒殿下,你今日不来,我也要找你禀报的,那位古董商人姓邱,与我一个故旧有几分交情。已然答应帮忙……”
李桓眉梢不经意扬起:“引荐诏使?”
薛绥沉吟,面色严肃地道:“诏使神龙见首不见尾,未必能马上见到。但若殿下有什么隐秘嘱托,邱先生定能代为传达,从中牵线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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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前面就是刑部大牢了……”
婢女碧玉撩开帘子,将郭云容搀扶下车。
天色已然暗下,四周一片寂静。
刑部大牢门外,数名腰佩长刀、身披轻甲的守卫挺立在大门两侧。
郭云容攥了几次手,方才鼓起勇气,迈步向前。
不经意间一看,她猛地抓住碧玉的手。
“碧玉,那是不是太子殿下?”
碧玉眼睛一亮,兴奋地点点头,“是,姑娘,是殿下。”
郭云容提起裙裾追过去,李肇已然穿过守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只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她想上前询问,却被守卫拦住。
“刑部重地,闲人免入!”
郭云容心急如焚,“守卫大哥,你帮帮忙,我只是想见见我外祖父,或是……问问他的情况也好,天都黑了,他也没有回府,家里老小很是担忧,可不可以通融一二……”
守卫认不出她是郭三姑娘,却听得出她话里的荒唐。
“小姑娘莫要痴心妄想,进了刑部大牢,哪是说走就走的?不要命也得掉一层皮!走走走,快走……”
郭云容脸皮薄,没再纠缠。
她退了下来,但没有离开,而是巴巴地等着。
等李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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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深处。
油灯忽明忽暗,噼啪作响。
萧璟蓬头垢面地瘫在冰冷的草堆里,数着墙壁上上一任留下的刻痕。
出身世家,养尊处优,仕途顺遂如意,他一生吃的苦都没有近些日子这么多,而这些都是李肇带来的……
牢门的铁链突然簌簌作响。
他抬头,李肇的皁靴已然碾过潮湿的地面,停在门前。
萧璟凄然一笑。
“太子殿下是来送断头饭的?”
“押入刑房。”
不带感情的几个字,简短有力,却如重锤一般砸在萧璟的心头。
刑房。
不是普通审讯。
是刑讯。
“太子殿下……”他声音颤抖,试图为自己说些什么。
李肇已然转身,挺直的脊背落在昏黄黯淡的灯火里,凛冽异常,如同他冷若冰霜的脸。
刑房里寂静一片。
李肇端坐着,等萧璟被押过来绑上刑架,他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冷眼扫来。
“孤耐心不多,再问你最后一次。”
“永丰仓那十桶火油,是谁送进去的?”
刑室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角落里堆放的刑具,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李肇的声音也仿佛混入了铁锈的味道。
“萧家豢养死士,是如何跟西兹暗中勾结的?你们有何阴谋?”
萧璟闭了闭眼,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没有。萧家传承百年,恪守忠义……”
李肇冷哼一声,“萧侍郎骨头很硬。”
他拿起炉火上烧红的烙铁,刺眼夺目的红光在他眉眼间跳跃闪烁,映得那一张俊朗的脸,冷酷无比。
“为了萧家,孤猜到你能扛下此事。却不知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日,两日,三日?”
萧璟紧咬牙关,杂乱的胡须微微颤动。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乘漕船潜逃江州,是不想去岭南吃苦,趁着小解跑掉的,坐上户部的船,也只是使了点银子,对罗寰的事一无所知。罗寰也不知我在船上……”
李肇微微摇头一笑。
将罗寰带到刑部大堂时,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户部金部司的那笔烂账,他已经为此被罚俸退赃,在端王那头也已然结案,萧家的事,他全然不知情,更不知道萧璟藏在漕船上,不然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藏匿流犯……
“看来萧侍郎还心存妄想,以为顶住刑讯,便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你在指望谁来救你?”
萧璟低垂着头,“微臣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子弟肆意妄为,难辞其咎……微臣有罪,但家父侍奉皇室,忠心可鉴,这次私自潜逃,家父更不知情……”
李肇轻轻“哦”一声。
“这么说西兹烧毁粮仓,行凶杀人,确实与罗尚书无关?”
他微微侧身,看了看烙铁上炽热的光芒,冷声一笑。
“少一个担责的,那后果便只能由萧家独自承担。萧侍郎,不知这个代价,萧家能否担得起?”
萧璟看着他手上烧红的烙铁,用力咽一下唾沫,牙关咯咯作响。
“太子殿下是要罔顾国法,强行为萧家定罪?”
李肇低低笑出了声。
“你要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萧璟乱发下的双眼,浑浊里带着一丝恨意:“太子滥用职权,构陷忠良,就不怕激起百姓众怒吗?户部账面上,哪一个窟窿不是通向宣政殿的?!太子殿下要蓄意捏造罪证,是不是要把龙椅上的皇……”
关涯的拳头,重重砸碎了他最后几个字。
李肇一笑,将烙铁掷回熊熊的火炉,星火四溅。
“元苍,你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