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318)+番外
“太子患有心疾,本王甚是忧心。不知夫人可有良方?”
“王爷说笑了。”薛绥敛眉浅笑,仪态万千:“太医院里,国手众多,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妇人指点?何况,我擅长的是妇人科,太子只怕不肯……”
李桓驻足,又侧过身去,淡淡一笑。
“听闻今日在慈家殿里,你和太子联起手来,向母妃和平乐发难?”
薛绥神色平静。
“太子要替皇后讨回公道,我要替姑母申冤,不过是各取所需。”
提及对平乐公主的针对,她毫无避讳,语气坦诚。
“只是这件事,倒是让姐姐为难了。夹在娘家和婆家中间,不好做人。”
李桓笑着抬眼睨她,“薛家对你寡恩少惠,自幼便弃之不养,你却对薛家如此袒护?”
薛绥微微凝眸,神色庄重地道:“孝悌天定,人之常情。”
接着,她轻拂一下衣袖上的湿气,平静地望向李桓,“近日瑞和郡主,频繁出入王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有意与王爷亲近,也不知是因何缘由?”
李桓莞尔,语气淡淡。
“本王与郡主,是幼年玩伴。”
言简意赅。
不愿多谈。
薛绥会心一笑。
李桓望着雨雾里身姿纤细的女子。
“夫人可是误会了什么?”
薛绥下颌微微抬起,含笑摇头。
“我只是关心姐姐,关心姐夫。郡主新寡回京,又是太后心头肉,近来备受瞩目。若她与端王府走得太近,恐怕会引人揣度……”
李桓:“你当真这么想?”
薛绥:“当真。”
与薛月沉对瑞和郡主的忌惮不同,薛绥从不相信李桓会分不清轻重,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瑞和勾缠不清。
李桓就不是为情所困的男子。
何况瑞和一个孤女,不是他的助力。
李桓凝视她片刻,低低一笑:“平安见识不凡,常令本王刮目相看。”他忽然贴近,压低嗓音,“在你眼里,本王只能是姐夫,不能有别的身份?”
薛绥反问:“在王爷眼里,我不也只是王妃的妹妹吗?”
李桓微微挑眉,笑意未减,话锋却突然一转。
“本王寻了邱先生,想打听一桩奇事。”
薛绥没有吭声,等着他先开口。
片刻,李桓凝视她道:“听闻南疆有一种同心蛊,中蛊者同生共死,就连情愫痛楚皆会共享。不知平安在旧陵沼时,可曾听闻过此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薛绥浅笑,“世上哪来这些巫蛊之物,王爷莫要被那些江湖术士蒙骗了……”
李桓神色认真,不见玩笑之态,“太子的病来得蹊跷,张怀诚问诊更是鬼祟,好似防贼一般,还偷偷找来苗疆蛊师探询……”
略作停顿,他目光深邃地盯着薛绥。
“平安你说,太子可是沾染上了这种东西?”
薛绥睫毛轻颤,不动声色地勾唇:“薛六深居简出,怎会知晓东宫的事?不过,巫蛊之术,向来为朝廷严令禁止,王爷还是敬而远之为好,以免惹祸上身。”
她说罢转身,欲下荷香亭的台阶。
不料,手臂被李桓扣住。
“平安留步。”李桓的指尖隔着衣袖传来一股灼烫的温度,看她的目光,锐利且不容抗拒。
薛绥低头看了看他牢牢攥紧的手,又抬头直视他的眉眼,正欲开口询问,不远处便传来翡翠急切且兴奋的呼喊声。
“王爷,王爷……大喜!”
薛绥趁机抽回手,看着兴冲冲赶来的翡翠。
“姑姑,何事这般欢喜?”
翡翠收起油纸伞,两三步踏上荷香亭,朝着李桓屈膝行礼,眉飞色舞地说道:
“回王爷,夫人。今儿入夜,王妃忽觉身子不适,辗转难安,婢子不敢耽搁,赶忙请了医官前来。医官一番诊断,竟诊出了喜脉!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呀……”
喜脉?
薛绥心下一动,不着痕迹地看了李桓一眼。
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半分欣喜。
这位殿下藏得可真够深,喜怒半分不露。
薛绥轻声,“王爷,快去看看姐姐吧。”
她想要支走李桓,不料李桓点点头,负手走在前面,沉声道:“你随我同去。”
薛绥颔首应下,瞥一眼那漫天的雨雾,走在李桓的身后,与翡翠并肩而行,轻声细问薛月沉的反应。
李桓没有回头,听着她关切温和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眉头深深蹙起。
这个薛六!
哼,狡猾如狐。
—
这场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到次日,仍未有停歇之意。
此刻,薛府的寿安院内,薛庆治负手站在窗前,看那雨水顺着窗棂往下滴落一脸沉思。
崔老太太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攥紧佛珠,指节捏得泛白。
“太子这是要逼薛家表态啊。”
薛庆治皱眉,长叹一声,微微点头。
“母亲,薛家如今是骑虎难下了。萧璟的耳朵送到瑞金殿,是以刑部的名义。儿子身为刑部尚书,实难置身事外……”
“萧氏心狠手辣,毒害你妹妹,他萧璟会有今日下场,也是活该!”
崔老太太冷笑一声,又抬手捂住心口,神色悲戚。
“若是你妹妹和那个皇子还在,我薛家又何至于此?”
薛庆治神色凝重,“母亲慎言。”
崔老太太情绪激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薛庆治见状,急忙递上参汤。
“缓口气,再说话。”
崔老太太摇摇头,继续说道:“话虽难听,可这道理走遍天下都是如此。那夭折的皇子,若能顺利长大,说不定朝中又是另一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