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337)+番外
“大师兄?”
天枢默默点头,没有出声。
小昭看着他们二人,目光微转,朝如意使了个眼色。
“婢子在外面候着。”
半截蜡火爆开灯花,小昭和如意默契地退至门外。
天枢慢慢坐下,凌穹箫在指尖悠然地转了个圈,声音淡淡。
“邱掌柜被东宫和端王府,同时盯上了。”
他将发生在古董店里的事情,告诉薛绥……
薛绥问:“两人动了手?”
天枢摇头,“他们没有碰上。”
薛绥纤眉微扬:“师兄觉得老邱,靠得住吗?”
天枢没动,凌穹箫突然横在烛火前,覆住他瞳孔里的冷光,“他家小全在旧陵沼,谅他不敢背叛。”
“那就好。”薛绥道:“西兹大祭司阿蒙拉赫和西兹王阿史那,一个主和,一个主战,面和心不和,此番在上京蛰伏的西兹死士,是阿史那的亲卫……”
她顿了顿,在天枢面前坐下,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发出两道脆响,“阿史那这一出,明面上是借死士之手搅乱上京局势,浑水摸鱼。实则想借此机会,一举扳倒大祭司,独揽西兹大权。”
天枢眼尾微沉,“你意如何?”
薛绥道:“大师兄,这次我们来一出‘破虏计’如何?借力打力,将阿史那的阴谋扼杀在摇篮中……”
天枢问:“对旧陵沼有何好处?”
大梁、西兹,论势力都远非旧陵沼能比。犯不着为了其中一方贸然卷入纷争,置身事外、以图渔利,是旧陵沼一贯的策略。
薛绥知道天枢的意思,沉默一下,“我们静做渔翁,坐收其利是明智的。但不可一味守成,总得舍一些饵食,谋势而动。师兄,小舍,才能谋大得……”
天枢认真地看着她,“破虏计的功劳,可是要记在李肇的头上?”
薛绥还没有回答,天枢又问:“平安,你对李肇,仅为利用,还是有所寄托?你就不怕狼养大了,反噬其主?”
狼?
谁是狼,犹未定呢。
薛绥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她和天枢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小昭推开门来,脸上是难以自抑的慌乱。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薛绥很少从小昭脸上看到这般惊惶失措的表情。
她心里一沉,“慢慢说……”
小昭捂着胸口,声音微抖,“西山行宫传来消息,婉昭仪被人毒死了,妞妞也不见了……”
第187章 一生
薛绥和文嘉得闻噩耗,冒雨赶回西山行宫。
推开寝殿的大门,但见青白碎瓷散了满地,婉昭仪软倒在血泊中,唇角溢出的黑血,染红了素白轻衣,混着残茶,在青砖石地上蜿蜒……
“阿娘……”
文嘉脚下一软,跌跪下去,俯身将婉昭仪的身子抱入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您说好要看着妞妞长大,说好要带着我们回西兹,看沙枣花的呀……”
漫天的雨,将琉璃瓦击打得砰砰作响。
文嘉哀恸不已,喉咙里溢出的哽咽似钢刀剐过骨肉。
“阿娘,你醒醒啊,睁开眼睛看看女儿……”
薛绥抢步上前将她扶住。
指尖触到婉昭仪身上的黑血,脸色微微一变。
这毒……难道是西兹的鹤顶红?
今日在普济寺的后山竹林,薛绥见过顾介。
当时,顾介把平乐给的鹤顶红,交给她,并转述了平乐的原话。
“此物见血封喉,溶入茶水,一口即可致命。”
薛绥也向他保证,傅青松的事,必不会让他为难,顾介这才放心离去……
那包毒药,事后被她故意遗落在普济寺禅房的杂物间里,让李桓“无意”查到,本是想借刀杀人,怎么会害死了婉昭仪?
是平乐指使其他人,潜入西山行宫作恶?
还是西兹王阿史那当真狠心,派西兹死士将沾满鲜血的手,伸向了同父异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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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将一件青缎披风覆在文嘉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胳膊,安慰几句,这才缓步走出来。
斯人已逝。几名侍候婉昭仪的宫女都候在外殿,缩头垂手,像一群被惊吓的鸟儿,惶惶不安。
薛绥静静走过,目光从那群低眉顺目的宫人身上扫视过去。
“你们谁来说说,娘娘离世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空气凝滞。
好片刻没有人说话。
铜兽炉上燃着的伽南香,散发着一股凄清的气息……
薛绥的脚步,停在婉昭仪的贴身丫鬟——翠缕的面前,“你来说。”
翠缕明显有些害怕,面色灰白,双眼哭得肿胀。
“卯初时分,娘娘说想去后园赏雨,婢子劝了几句,娘娘却说……”她的话,突然哽住,哭诉一般,“说这或许是在行宫里最后一次赏雨,往后,怕是再也没有这般闲情了……”
婉昭仪病情好转,总不好一直待在行宫。
她是怕崇昭帝又召她回去?
薛绥定了定神,继续问:“然后呢?”
翠缕低垂着头,“可娘娘走到廊下,见着雨大,又折返回来,吩咐婢子煮茶,说在窗边坐着赏雨,也是一样……”
薛绥又问:“当时,你们有几人在身边侍候?”
翠缕道:“只婢子与彩屏二人。”
薛绥侧目望向另一个丫头:“茶是谁煮的?”
彩屏福了福身,满面都是泪痕,声音也在发颤,“茶是婢子所煮,用的是陛下赏赐的碧螺春,杯盏也细细擦拭过。娘娘刚饮半盏,便喊腹痛难忍……”
“婢子们慌了神,赶紧去请了周太医,周太医赶来时,娘娘已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