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349)+番外
一群东宫禁军围拢上来,人多势众,厮杀不过半盏茶功夫,地上已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呻吟的伤兵,西兹死士挥舞着弯刀左突右冲,拼死抵抗,终是不敌……
“撤!”
一个死士正欲咬破齿间毒囊,忽见李肇剑尖轻挑。石子精准的击中他的下颌,整个人悲呼倒地……
其余人等互使眼色,砍断马车的车辕和缰绳,骑上马便飞奔而逃。
李肇双腿一夹马腹,甩落剑上血珠,策马直追出去……
“休要放走一人。”
马蹄踏碎浅滩,惊得白鹭冲天——
哈克木正欲指挥突围,却见前方奔逃的商队马匹嘶鸣,胯下的骏马也突然哀鸣,前蹄跪地,马蹄上有鲜血渗出来……
“怎么回事?”
“首领,马……马不行了!”
随从们惊慌失措。
“新换的马掌有问题!”
哈克木忽然想到铁匠铺里那个憨厚的小铁匠,临别时殷勤的笑意……
“竖子欺我!兄弟们,中计了……”
声音尚未落下,一个人影掠过惊马,他来不及反应,忽觉腰间一阵剧痛,整个人便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李肇勒马而立,眼里寒光,仿佛翻涌着腾腾的杀气……
“留活口!”
他率先杀入敌阵,一众东宫卫率如黑色洪流般紧随其后,刀剑的血色残光,映着远远围观的百姓们惊惧的面容。
“殿下,有一个逃了……”
李肇眯起眼望向那个消失在芦苇荡的背影,微微抬手,玄金护腕在秋阳下泛起冷光。
“由他去。”
那批货物被禁军收缴起来,逐一清点。
李肇走在前方,两排卫率士卒整装肃甲,站立两侧,气氛低压而凝重——
然而,当李肇的剑尖挑开油布,看到的是一桶细碎的黄沙,轻轻一晃,那沙粒便簌簌地滑落……
众人神色一滞。
层层香料下,不是火药,而是黄沙。
关涯凑近细看,面露疑惑。
“为何运送黄沙?”
李肇沉默,眉间凝起寒霜。
目光扫过码放好的货物,抬了抬手。
一张张油纸覆盖的封皮被揭开,士兵们看得瞳孔放大。
“殿下,是沙!”
“全是沙!”
“天杀的泼才,好生奸猾!”
“西兹人大老远运送黄沙入京,莫不是要施巫蛊之术?”元苍盯着沙桶,挠头不解。
关涯又猜:“会不会有人声东击西,真正的火药已被暗中转运?”
李肇俯身抓起一把沙,任由沙粒在指间滑落。
“有趣。”
关涯抱拳请示,“殿下,接下来,该怎生是好?”
李肇甩落手中黄沙,翻身上马。
“火药是假的,西兹死士却是真的……”
说罢,他望一眼那个痛到昏迷的死士首领,冷声吩咐。
“牙齿拔了,带回去再审……”
“是!”西兹死士牙齿里带着致命的剧毒,随时准备自尽,之前他们吃过亏,不会再给他们逃避审讯的机会……
永定河岸,聚满了围观的人群,如同蚂蚁似的密密麻麻。
一行数十人,押着五花大绑的西兹死士,赶着一车车货物从人群里经过。
李肇凝视着泛着冷光的河水,想到薛绥那双明媚的眸子,少女的笑声在脑海里交织成网……
腥甜的河风猛地灌入喉头。
忽觉心口情丝蛊发烫……
他一声轻笑,偏头啐出口中的血沫,犬齿不自觉地磨了磨牙槽,好似野兽舐伤,眼尾渐渐染出三分桃花……
薛六。
薛平安。
好个狡黠多变的女子……
第195章 智计
薛绥在梨香院用罢午膳,正陪着雪姬闲话,只见锦书疾步而入,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办得利落!”
薛绥立刻起身,叮嘱雪姬好生歇着,便带着小昭出了门。
刚走过仪门,便见薛庆治眉头深锁,神色凝重地负着手从外面回来,将她拦了个正着。
“又上哪里野去?”
西兹死士猖獗,各府女眷都禁止外出。
“老大不小了,倒愈发没了规矩。你看看你,哪里有王府内眷的样子?”
喜欢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喜欢的便是喘口气,都嫌碍眼。
薛绥静静而立,淡淡笑着,一言不发。
薛庆治训斥两句,看着她静雅的笑容,忽然觉得一阵心虚,脸颊上火辣辣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都是自己的女儿,个个乖巧听话。偏生这个老六,常常让他有一种捉摸不透的压迫感,很不舒服。
他摆摆手,懒得再拐弯抹角。
“王爷染恙,你身为王府夫人,也该要拎得清轻重。还不快些回去侍疾……”
薛绥正不知如何搪塞,闻声忙不迭应下。
“父亲教训的是,女儿这便回府。”
她福了福身,挺直脊背款步而去。
薛庆治望着青石板路上越去越远的身影,忽觉这女儿像极了无根的浮萍,看似随波逐流,无人可依,却自成江海,难测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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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和文嘉碰面。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护国公主府。
这是李扶音受封护国公主后,皇帝新赐的一座府邸。
此刻,府里白幡招展,廊庑皆素,铜炉里焚着安息香,透着几分森冷。仆役、管事婆子来来去去,都披着孝衣。
文嘉一身孝衣不戴珠翠,迎至垂花门来。
“平安,你可算来了。”
二人执手相握,指尖皆是冰凉。
文嘉引她入暖阁,摇光已烹好新茶,茶烟袅袅中,他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