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367)+番外
见薛绥缓缓而立,不欲走近,顾介自嘲一笑。
“你如今贵为端王侧妃,还愿意帮我这丧家之犬。”
“靖远侯府尚在,何来丧家之说?”薛绥示意小昭退下去守着,目光扫过他袖口紧攥的拳头,冷冷一瞥。
“我并非帮你,我是为了春姨。”
顾介眼底闪过一抹痛楚。
“我知道,你对我再无昔日情分……”
见她沉下脸转身就走,似乎根本不想多听他说一个字,顾介心底如有火烧一般。
他从来没有想过,十年之后,自己与薛绥的处境,已是天差地别……
原本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已是碾入泥里的惊弓之鸟。
而她逆境翻盘,一路如破茧蝴蝶,振翅高飞……
“六妹妹留步。”顾介突然跨前半步,声音沉哑。
等薛绥定住脚步,他才慢慢走到他身侧。左右看看无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
“借刀诛文嘉,嫁祸太子肇?”
薛绥看着纸上的字迹,忽而轻笑。
“借刀杀人这一招,她倒是屡试不爽。既要除情敌,又要斩政敌,一箭双雕。”
“你竟不慌?”顾介蹙眉,“文嘉若死,西兹与大梁再无缓和……”
“慌有何用?”薛绥看他一眼,将那张由顾介亲手写的字条,揉成一团,又慢慢塞回到他的嘴里,直到看他瞪大双眼,艰难地咽下去,这才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倒是你,与虎谋皮,仔细被利爪剜去心肝。”
说罢,扬长而去。
秋风卷着黄叶簌簌飘下,落在顾介肩头。
他摸了摸喉头的纸团棱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若能回到从前,我必不会松开你的手。”
薛绥没有回头。
顾介立在原地,身影被花木映衬,显得愈发单薄。
昔日翩翩公子竟被磋磨至此。
可世上,哪来的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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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回到席上,园内已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
仿佛方才李炎大闹宴席的事,不曾存在一般。
席上烛火摇曳,酒意正酣。
忽闻园外传来喧哗。
一名侍卫匆匆入内,附在李桓耳边低语。
李桓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慢慢起身,似乎并不避讳。
“西兹使节团遇刺?”
“诸位慢饮,本王去料理一下……”
席上众人皆惊。
西兹使节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必是有人想要掐断和谈的可能,挑起大梁与西兹王庭的战火。
薛绥微微弯唇,不经意与李肇目光相触。
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然的锋芒——
第204章 掌心
薛月沉望着李桓离席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云锦绣裙的暗纹。
窗扉轻纱被秋风吹得摇晃,在她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诸位贵客,且尽兴。”她端起琉璃盏,仪态温婉如春日融雪,“催一下膳房,菜肴需早些上来,莫教席面冷清了。”
“是,王妃。”
撷芳园内,笑声缭绕。
丝竹声从水榭处潺潺飘来,薛月沉端坐主位,掌心轻覆微微隆起的小腹,面上笑意得体,与宾客闲话家常。
“姐姐。”薛绥倾身看着她,轻按太阳穴,眼尾泛起一抹薄红,“妹妹酒意上头,想出去透透气。”
薛月沉关切地看她一眼,柔声叮嘱。
“也好,让丫头陪着你,仔细着了风。”
薛绥转身离去,裙裾扫过席间,带起的微风不经意拂过李肇鼻端。
素心兰香混着淡淡酒气,袅袅萦绕。
李肇垂眸把玩着酒杯,余光追随着那一抹倩影,喉结微微一滑,仰头而饮,然后倚在案上,半晌不动。
忽闻身旁有人低语:“太子殿下可是哪里不适?”
“孤也不胜酒力。”
李肇淡淡一笑,扶着案角起身,眉眼染着三分醉意,
“孤去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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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疾步穿过铺满红毡的九曲回廊,沿路檐灯次第亮起,映月湖的凉风吹过来,令她灵台愈发清明。
“姑姑。”薛绥开口,晚风卷起鬓边碎发,衬得她神色冷媚。
她按住披风领口,低声对锦书道:“你去角门候着,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锦书领命而去。
“快着些。”薛绥领着小昭和如意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回廊尽头的太湖石旁,就见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闪出,身形颀长,摇摇晃晃,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这不是二皇兄的宠妃么?这般行色匆匆,上哪里去?”
薛绥看他一眼,屈膝行了个敷衍的礼,绕过他身侧便走。
“薛侧妃躲什么?”
李炎脚步虚浮地上前,拦在她面前,语气轻佻。
“方才在席上不是伶牙俐齿,要与本王争个高下?如今本王在此,怎的不敢当面分说?莫不是……心中有鬼?”
“魏王殿下自重。”
薛绥察觉到喷上来的酒气,皱眉后退半步。
“您这副模样若让王爷瞧见,怕是再跪一个月祠堂也免不了惩罚。”
上次在别院通奸事发,太后罚李炎跪了三日祠堂。
尽管责罚不重,对魏王殿下来说,却是奇耻大辱。
一句话便将他激怒。
李炎怒发冲冠,不顾仪容,猛然攥住薛绥手腕,酒气浓烈刺鼻地喷在她头顶,“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爬床封妃的贱婢!”
薛绥眸色骤冷,看一眼小昭暗扣薄刃的手。
“殿下再进一步,信不信明日上京城里,便会传遍您‘酒后失足落水’的佳话?”
“你竟敢威胁本王?”李炎勃然变色,扬手便要掌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