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374)+番外
“陛下分明是要历练他,指不定哪天就……”
“嘘——这种话也敢乱说?”
“我是说,东宫至今没立太子妃,也不知这泼天的富贵会落在哪户人家……”
“早说太子英武了,你们偏嫌我夸大。昨年狩猎场见他纵马飞驰,穿一身铠甲,比话本子里的少年将军还气派……”
“哟,云娘这是春心萌动了?我可听说,端午宴上你故意把帕子落在太子必经之路……”
朝中局势的转变悄无声息,可这些闺秀身在权贵之家,是最接近朝堂的人,或者说,是最在意京中青年才俊的人……
只要尚在阁中,谁不盼着嫁得良人……
放眼天下,哪有比太子更显赫尊贵的男子?
以前是平乐公主势大,萧贵妃把控后宫,端王手握重权,她们害怕太子不得圣心,下场惨淡。
如今东宫形势逆转,东宫后宅空置,就算李肇是传言里的孤僻多疑,手段狠辣,可太子妃的尊荣,是真香啊。
“云容妹妹怎的发呆?”谢微兰晃了晃手中团扇,走到郭云容近前,笑嘻嘻调侃。
“听说你兄长主动调往东宫詹事府,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么……”
众人哄笑。
郭云容听出她话里带刺,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扬起手腕,露出腕间的翡翠镯子。
“我哪有什么心思?我只是在看皇后娘娘赏的镯子。看这水头,就是比寻常的通透……”
萧晴儿同卢僖并肩而来,语气酸溜溜的。
“有些人真是拎不清。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要说亲近,除了卢二姑娘,也轮不到旁人。”
她一把搂住卢僖。
“卢二姑娘的祖父是太子殿下的授业恩师,她小时候便在东宫玩耍了,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的情分,何人能比?”
卢僖脸颊烫得似火烧,但还是强装镇定。
“晴姐姐莫要抬举我,伤了姐妹们的和气……”
“云容。”她又轻声轻唤,“中秋宫宴快到了,你可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
郭云容俏脸涨得通红,转过身子。
“我笨嘴拙舌不会攀附,哪里能跟卢二姑娘比?卢二姑娘才是太傅府出来的金枝玉叶,‘太子妃’三个字都刻在脑门上,阎王老爷来了,也不敢把你这尊佛从东宫门槛上挪走……”
“你——”卢僖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
“别说了!都别说了……”
当即有人过来劝和,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郭云容猛地站起,帕子一甩,拂袖而去。
众人噤声不语,神色尴尬。
卢僖拭了拭眼角,“以前看她跟在平乐公主身后唯唯诺诺,像个没主意的应声虫,没有想到竟如此嚣张……”
众人面面相觑,都品出几分讽刺。
“平乐公主许久不来女人社,这雅集的场子,都冷清了。”
众人沉默片刻,又是一阵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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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容回到郑国公府,躲在闺房哭了半宿。
卢僖也不好受,独坐镜前,眼尾泛红,脂粉都掩不住眼底的委屈。
不料卢夫人得知她的难堪,却打开箱笼里拿出一盒珍藏的珍珠粉。
“明日去椒房殿走走,给皇后娘娘请安……”
卢僖愕然抬头:“母亲是说,让我去讨好皇后娘娘,求着这门姻缘?这么丢脸,我才不要呢。”
当初不肯嫁东宫的是她,背地里说了不少东宫的坏话。如今要她弯下身段,向人乞怜,她拉不下脸。
“痴儿。”卢夫人叹气,“如今能在太子跟前说上话的,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你当日若肯把握良机,何至如此被动?”
窗外桂树沙沙作响。
卢僖捏紧珍珠粉,忽然想起那日太后寿宴上,太子擦肩而过,都未多看她一眼。
她后悔得心窝抽痛,仿佛扎了一根刺……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清高?
第208章 孙子兵法
白露过后,上京城的天愈发晴朗。
端王府中的仆役们早早便将秋菊搬至廊下,那各色金蕊于日头下肆意舒展着瓣叶。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着桂子的清香,萦绕不去。
薛绥安坐在檀秋院的美人靠上,指尖轻轻拨弄着香炉中的香沫,默默出神。
锦书手捧着漆盘,蹑手蹑脚地进来,刚一掀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药味便弥漫开来。
“姑娘,该进药了。”
“搁着吧。”薛绥抬眸望向窗外。
几个粗使丫头正跪在青石板上擦拭廊柱。
阳光洒在她们靛青色的衣衫上,光影跳跃闪烁,恍惚间竟像极了旧陵沼那些浣纱的姑娘。
中秋快到了,她有些想念旧陵沼。
想念那片熟悉的山水,更想念三位师父……
自她离开旧陵沼后,消息的传递都由大师兄和七师兄负责。师父没有对她有过多的叮嘱和训诫,一切都好似默默无声。
然而,她却强烈地感觉到,师父从未缺席,一直都在她背后,不曾走远。
锦书将药碗往案几上推了推,凑近几分,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姑娘,大郎君有消息传来……”
她左右四顾,确认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
“西兹使节额尔齐,明日便要入宫面圣。”
薛绥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僵持这么久,也算是有了眉目。”
锦书目光微微闪动,继续说道:“驿馆中,住着一位西兹公主,听闻是西兹王阿史那的异母妹,明日她将随贡品车驾,一同入宫……”
薛绥指尖一顿。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位西兹公主,阿蒙拉赫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