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385)+番外
姜还是老的辣。
崔老太太是有些远见和手段的。
十年前若肯维护她几分,她也不至于在薛府受尽折磨。
临出府前,薛绥将李桓赏的青麒麟荷包系在腰间。
铜镜里,她梳着高髻,额贴花钿,脸颊晕染着淡淡的胭脂,细长的蛾眉经过精心的修饰,眉峰微微上扬,英气又妩媚……
“今日姑娘格外清贵。”
“那是,没有哪家姑娘比得了……”
如意和小昭在旁边低声笑闹,交口夸赞。
薛绥对着镜子,轻轻抿一下唇,指尖划过袖摆。
没有回京前,她不怎么在意容貌装扮,衣裳都没有多余的几件,更不说胭脂和首饰。
如今,玉冠华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仿佛把那些被碾碎的尊严,都一点点穿成了身上的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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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端王府的朱漆马车停在宫门前。
薛绥扶着小昭的手下车,恰见陆老丞相携夫人前来,领着几个身着簇新锦袍的仆从,身后跟着怯生生的陆氏双生子。
两个孩子看见她,乌溜溜的眼眸霎时发亮,却被陆夫人轻轻按回头。
“陆公,陆老夫人……”
薛绥盈盈一笑,目光扫过老夫人紧绷的唇角。
“今日倒巧,竟在此处遇上。”
陆老丞相捋须长叹,“太后娘娘惦记这一双孩儿,特命老夫携来相见。”
话里藏着无奈,薛绥却明白,这是太后要借机敲打陆家。
一行人沿蟠龙御道前行,穿过金玉桥,正撞见太子仪仗。
李肇玄色蟒袍映着朝晖,腰间蹀躞带泛着冷光,朝晖落在他的肩头,衬得眉目冷峻。
看见薛绥,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却在瞥见她腰间的麒麟荷包上,稍微一顿,指尖又不自觉收紧。
众人纷纷行礼。
薛绥也从善如流,屈膝行礼。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李肇抬手虚扶,声音清淡。
目光在她腮边的胭脂薄晕上,多停了一瞬。
“侧妃今日气色倒好。”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飞快扫她一眼,再示意来福捧上锦匣。
朱漆匣子开着半角,露出里面用金箔包裹的两株野山参,参须虬结如盘龙,一看就知贵重。
“那日在端王府幸得侧妃施药,这匣老参权作回礼。”
大庭广众下,太子神色郑重,坦坦荡荡……
旁侧官员命妇见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逾矩之处。
毕竟给端王侧妃示好也相当于给端王示好,即便不是太子和端王真正缓和了矛盾,也是太子故作宽宏大量之态,以示兄友弟恭。
“妾身惶恐。”
薛绥垂眸。
想起那几封缱绻的书信,退后半步。
“些许小事,当不起殿下厚赐。”
李肇面色微沉,冷漠地眯起眼眸。
“孤不喜欠人情。”
说罢让来福将匣子递上,便径直扬长而去。
来福苦笑着压低声音,“侧妃娘娘……您就收下吧。”
旁人不知,他却知道,因为薛侧妃喜欢捣鼓药材,太子爷背着众人将内库翻了个底朝天,挑挑拣拣一个时辰才寻出这匣老参,要是侧妃不收,只怕殿下又要整夜在书房枯坐冥想了……
薛绥瞧出来福眼里的无奈,再次福身接过。
“多谢公公,替我转告殿下,老参收下了,只是礼太重,无以为报……”
“侧妃客气。”来福匆匆作揖,一路小碎步追随李肇而去。
小小插曲,没有引来旁人过多的注意。
唯有循声而来的李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抹阴霾横在心中,让他有些莫名烦躁……
为何见她与李肇周旋,竟会觉得刺眼?
这个薛六并非他所好,即使她与李肇多有牵扯,他也没有丝毫男女情愫上的波动。无非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能绊住太子的手脚,说来也是她最大的价值。
可没来由的郁愤之火,却隐隐翻涌,让他有片刻的怔忪……
待薛月沉扶着腰上来问询,他方才收敛神色,恢复端肃。
“你领着平安快些进去吧,莫要让太后和娘娘久候。”
薛月沉福身应是,“殿下可要悠着些酒力,切莫贪杯,当心夜里犯头疼……”
妻子的软语叮咛,温柔切切。
李桓难得放缓了神色,“知道了。去吧。”
今夜宫中大摆宴席,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携家眷入宫赴宴……
但男女宾客分席,各居东西两殿,以珠帘相隔,席间歌姬舞女穿梭献艺,一直到亥时,再同临太液池赏月,放河灯祈福,吃“宫饼”助兴……
整场庆典从酉时开始,一直到子时才会结束。
皇帝后妃和臣子命妇们,一边欣赏乐曲,一边赏月宴饮,到深夜散去方休……
这边薛月沉扶着丫鬟的手刚要离开,便见李炎慢悠悠踱步过来。
他脸上的淤青散了许多,但是走路的姿态仍有些别扭,看得出那天李肇下手很重,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李炎瞥一眼薛绥玉骨娉婷的身影,唇角勾起讥诮弧度。
“这般妙人儿,二皇兄要是不喜,也莫让人钻了空子……”
话里有话,着实令人不悦。
李桓脸色一沉,“大白天的,三皇弟又醉了不成?”
薛月沉轻抚孕肚款步上前,“魏王殿下还是快些入席吧,莫要误了时辰。”
李炎斜睨一眼,拱了拱手,冷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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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清辉殿。
大殿建在水边,里面的桌椅、屏风、器具都用的上等楠木,镶嵌着和田美玉,很是华丽。殿外秋风送爽,殿内暖意融融,鎏金莲花灯悬在殿中,照得珠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