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438)+番外
话未落下,他又似无力争吵,索性转身拂袖而去。
“好生歇着吧。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薛月沉望着他挺括的背影,伏在软枕上,呜咽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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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炭盆,余烬暗红。
烛火映得李桓眉骨锋利,下颌紧绷如刀。
慕僚刘隐望着他案前散落的卷宗,蹙眉一叹。
“王妃胎象不稳,王爷何妨多体恤她一些……”
李桓不耐地搓揉着额头,捉笔在宣纸上晕开。
“她不该屡失分寸,与侧妃争风吃醋!”
“王妃毕竟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又身怀王爷的骨血……”
“妻子?”李桓忽然冷笑,笔杆狠狠砸在砚台上,墨汁飞溅,衬得他英挺的眉目,笼上一层阴鸷。
“当年薛府为攀附皇权,捏造女儿八运福星的命格,哄骗我母妃求赐婚约,本王还没有找他们算账呢……”
刘隐欲言又止,瞥见李桓指尖缠着的布条……
那是在地牢里为替薛绥松脱枷锁时伤的,如今已凝成紫疤。
“王爷既想借薛侧妃牵制太子,为何又要三番五次饶她?尤其此番将她下狱,又亲手将人救出……”
火盆里的炭块“砰”地一声炸开。
李桓听着窗外的秋雨,砂纸般磨过窗框。
“害她,是为母妃报仇。救她……”
他顿了顿,指腹碾过布条的毛边,“是要让太子眼睁睁看着心尖肉在我的掌心腐烂,却连块渣都捡不回去。”
一口气说完,他好似卸下了一口恶气,慢慢地仰坐在椅子上,面色重归波澜不惊的疏淡,温和也果决。
“她机关算尽,以为可以拿捏本王心意。本王岂可如她所愿?”
雨声淅沥中,唯有炭盆余温,照得满室明暗斑驳。
刘隐望着主子眼底翻涌的戾气,悄然噤声。
当真是恨之入骨?
还是口是心非,大概只有王爷自己知道了。
第245章 赠别
这场雨缠绵了大半个月,直到立冬前夜才堪堪放晴。
宗正寺里,平乐公主等得焦躁不安。
一次次摔东西骂人。
骂陆佑安,骂顾介,骂陆家人,骂薛绥,骂李肇,骂所有可骂的人……
在宗正寺住了这么久,没有人愿意跟她说外面的情形,她出不去,也得不到半点消息,就像一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鸟,时不时发作一次情瘾……
时而哭,时而闹,折磨得寝食难安。
她摔了所有的瓷器,砸了桌椅,甚至打伤了看守的宫人……
“你们这群狗奴才!当本宫是寻常犯妇?”
“狗奴才!连你也敢对本宫甩脸色?等本宫面见父皇,第一个便要剪了你们的舌头……”
“你们听见没有,放本宫出去!本宫要见父皇……”
侍候的宫人战战兢兢。
终于,在立冬这天清晨,崇昭帝来了。
明黄的袍角扫过门槛,龙纹靴踩在青砖上,声声沉重。
平乐怔怔地,松开了攥着茶盏的手。
“父皇!”
她目光瞬间亮开,见到皇帝便立刻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激动得双肩颤抖,呜咽不止……
“您终于来了,儿臣好想您。”
崇昭帝低头看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没有出声。
“父皇……”平乐颤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们都不肯好好侍候我,饭食里掺着沙子硌牙,被褥都有霉味了,连炭盆都不给添足炭火……父皇,儿臣实在熬不下去了……”
她自顾自地告状。
皇帝轻叹一声,示意王承喜将食盒轻轻打开,露出她最爱的点心——
栗子糕的甜香漫开……
平乐愣了愣,又流着眼泪笑。
儿时每回闯祸,父皇都会用点心哄她。
“尝尝,你母妃生前做过的,看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平乐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和母妃做的一模一样,父皇……”
“慢些吃,朕特意让人少放了糖。”
“父皇最疼儿臣了……”她忽然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等儿臣出去,亲手给您做栗子糕可好?用最新鲜的栗子来做,可好吃了……”
崇昭帝望着满地狼藉,目光落在女儿凌乱的鬓发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被帝王的威严所取代。
“平乐,父皇吃不成你做的栗子糕了。”
平乐的手指僵在半空,看着崇昭帝眼底结冰的寒意。
慢慢的,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哀求。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真的不是儿臣毒杀母妃,真的不是……”
崇昭帝别过脸去,不愿看她的眼泪。
“既然错了,就要认罪伏罚。”
平乐磕头如捣蒜,“儿臣真的知错了……父皇,儿臣对父皇一片忠心,从不敢有半分异义,这次只是受人挑唆……您就饶了儿臣这一次吧,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够了!”崇昭帝猛地拂袖。
“你口口声声体恤君父,却私通敌国,残害后宫!朕若再纵容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说罢,见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泣不成声,崇昭帝又叹了口气。
“你呀,从小被朕宠坏了,才会如此胆大妄为。也怪朕教女无方——”
平乐眼中满是惊恐,“父皇,您不会真的要杀了儿臣吧?儿臣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崇昭帝摇头,“朕怎会杀你?”
他老眼里泛起泪痕,声音有一丝颤抖。
“可你实在太令朕失望了……”
平乐瞪大了眼睛,只觉天旋地转。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她在御花园放风筝,说她是最乖的女儿。也想起及笄礼上,父皇亲自为她戴上凤冠,说要为她挑天下最好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