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497)+番外
“有本事受伤,没本事忍痛?”李肇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关切。
“索性杀掉你,一了百了。”
“动手吧,殿下最好不要犹豫。”
李肇再次发笑,森冷地笑。
那只带着薄茧、握枪执剑,也曾经拂过她鬓角的手,猛地抓住了薛绥左臂的衣袖,带着一股急于撕开她伪装的冲动,狠狠一拉。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客堂里格外刺耳。
李肇微微一怔,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意外。
细软的布料,在他的指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从她的肩头撕裂至手肘……
大片凝脂般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同时也彻底暴露了那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边缘已微微红肿,渗出的血迹却呈现一种更为深浓的暗红。
而他不小心的举动,犹如失控的登徒子。
李肇喉结狠狠滚动……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火,戛然而止。
他虽狂傲不羁,却从不狎昵女子,见状,一时有些英雄气短……
“薛平安……”
薛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
李肇缓缓抬眸,眼神极其缓慢、极其诡异地从她狰狞的伤口,移到她因剧痛和强忍而微微苍白的脸,再到她那双终于流露出些许真实痛楚和嘲弄的眼睛……
顷刻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这疯妇!受伤了也不肯嘴软……”
他仿佛被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烫到,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减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恨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很疼?”
“不劳殿下挂心……”
薛绥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左臂的剧痛和暴露在冷空气中的不适让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软倒,眼前阵阵发黑。
“殿下松手吧,别让贫尼的血,污了殿下的锦袖……”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声音却因疼痛而破碎不堪,带着一丝虚弱的恼怒。
“闭嘴!”李肇低吼一声,盖过窗外的风雨。
他低头看着伤口,陡然转头朝门外厉声喝道。
“传张怀诚!”
第280章 药浴
雨声淅沥。
室内气氛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李肇那一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厉喝,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劈开了客堂内凝滞黏稠的空气。
“殿下……可以放手了。”薛绥无力。
声音带着强弩之末的虚弱,额角冷汗涔涔。
“血又流下来了,仔细污了殿下的手。”
“污?”
李肇征战沙场,见过太多伤口,太多血色。
新鲜的伤口,流出的血该是鲜红,而眼前的伤,却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
这颜色,像极了黑风口那些感染了无名疫症、最终咳血而亡的士兵嘴里流出来的污血……
“薛平安,这伤很不寻常。”
“些许暗器擦伤……劳殿下挂心。”
薛绥闭了闭眼,试图凝聚逐渐涣散的精神。
“贫尼……死不了。”
“你还要嘴硬到几时?非要等到孤为你入殓时才肯松口?”
“殿下……”她喘息一下,声音破碎而低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贫尼若真死了……不正合殿下心意?省得……碍殿下的眼……”
她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近乎挑衅的笑。
“一了百了……岂不干净?”
“你——”李肇被她刺得肉痛。
他真想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妇。
“你真懂得如何让孤动怒……”
李肇浑身紧绷,伸手扼住她,几乎要将人掼在座榻上——
“殿下,老臣张怀诚求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李肇紧绷的指节骤然一松,“进。”
张怀诚背着药箱疾步而入,见室内景象,先是一怔,随即垂首。
太子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那女子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一只手仍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衣襟上沾染着点点刺目的血渍。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
“免了!”
“殿下,容老臣先查验伤势。”张怀诚俯身请命。
“嗯。”李肇退至一侧,目光却未从薛绥苍白的面容上移开。
张怀诚应声上前,放下药箱,动作麻利而沉稳。
他先仔细净了手,才轻轻托起薛绥受伤的左臂。
冰冷的指尖触碰伤口,薛绥下意识抿唇,额上冷汗瞬间又涌出一层。
李肇盯着她的反应,下颌绷得更紧,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如何?”
张怀诚收回手,对着李肇深深一揖,面色凝重。
“回禀殿下,妙真师父的伤口……甚是古怪……”
“有毒?”李肇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字都透着焦灼。
张怀诚摇摇头,又点点头。
“似毒非毒,非寻常蛇虫草木之害,倒像是,倒像是……用疫病尸身的秽物配伍熬制,且掺入了腐骨草一类延缓伤口愈合、加剧痛楚……如此便如寒毒侵体,阻滞血脉之症……”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沉重。
“此毒发作缓慢,却如附骨之疽,若不能及时拔除,寒毒深入脏腑,轻则伤及经脉,重则……恐有性命之忧!且拖得越久,越难治愈……”
李肇脸色微微一变。
“可有法子?”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张怀诚面露难色:“需尽快以银刀刮去瘀肉腐毒,暂缓寒毒蔓延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