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03)+番外
“王爷政务劳心,便早些回去安歇吧。宁姐儿哭了好久才睡下,莫要闹扰了她……”
李桓指尖停在女儿的鬓角,良久才缓缓收回手。
“回禀王爷……”奶娘担忧地看了一眼薛月沉,欲言又止。
“姑娘许是……许是在御街上受了惊吓,这两日睡得极不安稳,王妃哄了许久才合眼……”
“下去吧。”李桓平静打断,声音听不出喜怒。
翡翠对奶娘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为孩子掖好被角,默默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李桓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薛月沉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阿宁本就顽皮,性子也爱折腾,你该收敛些情绪,悉心照料着她。成日哭哭啼啼,传出去成何体统?”
薛月沉泪湿的双眼骤然抬起。
仿若夜风穿窗的呜咽,在寂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爷,朝中乱成了一锅粥,妾身的外祖家被御史盯上,娘家也危在旦夕,妾身如何能强作安稳?”
李桓皱眉。
薛月沉凄声道:“王爷告诉妾身,郑国公府要是倒了,下一个会是谁?是不是就轮到我们薛家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太子本就与王爷不和,会不会借机……”
“王妃。”李桓猛地低喝一声,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撕碎,露出底下深藏的烦躁、阴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歇斯底里,怨天尤人。除了抱着孩子哭闹,你还做了什么?”
他指着她怀里的阿宁。
“你如此不得体,如何做一个母亲,如何教导阿宁知礼守节,撑起王府千金的体面?”
第283章 榻畔私语
“王爷恕罪……”
薛月沉红着眼眶,声线发颤。
“妾身先是薛家的女儿,然后,才是阿宁的母亲……”
李桓气笑了,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郑国公府是自作自受。郭明远贪赃枉法、触怒天威,郭照怀罪证确凿,神仙难救。那是他们自己作孽。太子今日所为,得到了父皇的首肯,也顺应民心……”
“那……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吗?”
薛月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泪汹涌而出,不甘心地嘶声道,“王爷!你也是陛下的儿子……太子他……他如此跋扈,难道就没人能制衡他了吗?萧家呢?萧相爷难道眼睁睁看着……”
“闭嘴。”李桓厉声打断她,眼神带着警告,
“朝堂之事,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妄加置喙?若你父亲当真清白,何惧之有?若不清白……”
他语气陡然转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那也是咎由自取,谁也怨不得!”
“咎由自取?”薛月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丈夫。那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让她气短。
“王爷……薛家若倒了,我们娘俩往后在府里,如何立足……”
“本王还没死。”李桓猛地截断她的话,声音沉冷如冰。
“端王府没有容不下你们母女,端王府,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地方。只要本王在一日,自会护你们母女周全。至于薛家……”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掠过薛月沉,最终化为一句冰冷的决断。
“该弃则弃!”
薛月沉彻底呆住。
巨大的悲愤和绝望将她淹没,连哭泣都忘了。
李桓冷漠地起身,决绝的姿态仿佛要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明日,本王会去一趟刑部。”
他看向薛月沉,声音不带温度,也不带半分犹豫。
“你父亲……若肯请辞谢罪,或许……还能留个体面。”
话音落下,珠帘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月沉僵坐在冰冷的软榻上,空洞的眼中,映着未干的泪痕,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一片死灰。
-
幽篁居内室,药气凝成白雾。
薛绥在昏迷中辗转,断断续续做了无数残梦。
梦中烈火焚身,仿佛有锁链穿透四肢,滚烫的铁水顺着血管灼烧……
有人替她擦汗,攥着她指尖轻揉,混沌的疼痛里于是添了些莫名的缱绻……
好不容易在晨曦中睁眼,发现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左臂上的伤口被布带层层裹紧,稍一动便牵扯出穿刺般的麻痒。
而眼前,不是水月庵简朴的竹木,而是雕着缠枝莲的花梨木榻。
半是幽梦半是醒。
她试图抬臂,才发现那只受伤的胳膊,被锦带绑在铺着狐裘的榻柱上。
“再乱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榻传来,“孤把你另一条胳膊也捆上。”
薛绥猛地一惊,侧头看去。
李肇和衣卧在离她不足三步的矮榻上,月白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蜿蜒着奇怪的红痕,一头乌发凌乱地散在枕间,整个人俊得天神一般,眼下却泛着一团青黑。
再看地上——
染血的外袍,褶皱成团,好似被人反复揉捏过。
“殿下这是何意?”她一开口喉间灼痛。
忽地想起当初李肇情丝蛊发作,灼热难抑,她也曾大胆地捆绑储君,将他狠狠束缚,不由心尖微颤,苦笑出声……
“……为了报复我?”
“你还记得?”李肇低笑一声,眸色深沉。
薛绥轻轻扯动嘴角:“自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