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72)+番外
“滚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两个随从投鼠忌器,看着自家主子痛苦挣扎的模样,顿时进退两难。
“王爷……”
话刚出口,又收了回去。
薛绥冷笑一声,瞥一眼挟持那人。
“不滚是吧。行,解开腰带,脱下裤子,同腰刀一并丢过来……”
说着,趁着他们犹豫的瞬间,脚下用力。
“啊——”李炎登时惨叫一声。
一道钻心刺骨的疼痛,从他裆下骤然炸开。
冷汗涔涔而下,他嘶声喊道:
“脱……脱了……都丢过来……”
两个随从不敢再动,依言步步后退,眼神惊惧地看着这个出手狠辣的小尼姑。
“脱!”
一阵窸窣叮当。
薛绥让他们光着腚退到安全距离,靠墙抱头蹲下,这才稍稍松手,贴近那人的手腕,扣住麻筋。
“说,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跟踪我?”
李炎疼得额头冒汗。
口鼻处有一点痒。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挠一下。
然而,指尖无法触及,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奇痒便顺着毛孔直冲脑海,如同蚂蚁钻进了皮肉,沿着经脉疯狂乱窜……
“痒!好痒!大胆薛六,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过是在帕子上洒了些百虫粉罢了。痒是痒了点,死不了人……”
李炎一听,再也顾不得体面,色厉内荏地低吼。
“我……我是魏王李炎!你……你个贱婢,好大的狗胆……”
薛绥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冷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呵,堂堂魏王,岂会在鬼市陋巷里做强抢民女的勾当?你不是魏王,你是无耻狂徒。”
“放开我!”李炎惊恐地大叫,可那深入骨髓的痒意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他的动作骤然加剧……
他又痛又痒,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惜自曝身份。
“薛六,我真的是……真的是魏王……你拉开我的蒙面巾,一看便知……我方才只是想与你玩笑,套套近乎……你快把解药给我……”
薛绥见小昭已然赶到,将那两个随从捆了,又朝她使了个眼色。
“真当我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人?小昭,这无耻狂徒胆敢冒充魏王,给我打,往死里打。”
小昭心领神会。
动作麻利把从旁边的柴堆里扯出几根破布条,揉成一团狠狠塞进李炎还在叫嚣的嘴里,又利落地解下李炎的腰带,将他反剪的双手死死捆住。
接着,她脱下李炎身上的外袍,三下五除二将其头脸蒙住,还扯过一个不知谁家丢弃的、装过糠皮的破麻袋,兜头套了下去。
“下流胚子,竟敢冒充魏王殿下行凶……看我不打死你……”
小昭拔高声音,带着凛然正气叱喝一声。
对着麻袋里的脸和屁股,拳打脚踹,毫不留情……
此时,暮色浸染陋巷。
屋舍间,流莺醉汉在酒气和脂粉香里调笑,骰子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听见死胡同里的闷响与模糊的痛哼。
薛绥静静而立,任由小昭打个尽兴,才上前按住她的手,与小昭合力将捆成粽子的李炎拖至柴堆上,悄然离去……
远处传来的醉笑,依旧在巷中回荡。
第327章 梨香夜会
李肇深夜翻入梨香院时,薛绥正用一柄细长的火箸,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红泥小炉里的炭火。
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炉上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粗陶小壶里,煨着姜茶,壶嘴逸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在清冷的斗室里氤氲开来,模糊了她半边侧脸。
“孤的幽篁居不够你砸,轮得到李炎那草包?”
带笑的嗓音,裹着夜露的清冽,打破了寂静。
薛绥拨弄炭火的手没有停顿……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不速之客,她眼皮未抬,只淡淡道:“殿下消息倒快。”
窗棂无声合拢。
李肇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立在屋中,玉带束腰,风华难掩。
他抬手拂去肩头一点微尘,目光便精准落在薛绥随意搁在膝上的手腕——
那里,痂痕尚在,是宝华殿血誓留下的印记。
李肇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姿态闲适,如同在自己的书房。
“不快怎么知道,你又惹了麻烦?”
他曲起指节,在红泥小炉旁的小几上,端起她放凉的茶汤,声音不轻不重,仿若闲谈家常。
“平安亲手煨的茶,就是好喝。”
薛绥抬头。
看到他半开的领口,微动的喉结,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没有吭声。
半晌,李肇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太后领了太医,心急火燎地去了魏王府,听说魏王被打得皮开肉绽、狼狈不堪……太后见着人,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口口声声说,要将伤她心肝肉儿的凶手锉骨扬灰……”
他目光锁在薛绥眨动的眼睫上,唇角勾起。
“孤的妙真师父,好大的胆子。”
陶壶适时发出一声咕嘟……
壶盖被顶起又落下,姜茶清香……
连带着薛绥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殿下说笑了。贫尼不过是为求自保,顺手教训了一个意欲强掳的下作狂徒。至于魏王殿下……”
她抬眼,眸光清亮坦荡。
“黑灯瞎火,鬼市陋巷,暗娼流莺混杂之地,有蒙面歹徒自称是魏王,殿下觉得,有几分可信?又有何人能信?”
说罢,薛绥拎起陶壶。
滚烫的茶汤从壶嘴倾泻下来,注入李肇面前那只粗陶茶盏,热气蒸腾,她的手很纤细,水线却稳得不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