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90)+番外
但风波未平的当下,李肇不敢听成寻常关心。
李肇目光微闪,再次颔首行礼。
“儿臣明白。”
“肇儿是个懂事的,婚姻大事,他自有分寸,定是听从陛下的旨意。”谢皇后敏锐地感应到李肇的神色,温声打着圆场,生怕皇帝又提起什么不合时宜的太子妃人选,惹出事端。
崇昭帝哼笑着抬眼,眸光似乎暗了一瞬。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朝李肇摆摆手。
“去吧,时辰不早了,莫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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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昭十三年三月末的这一场风波,最终以一场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降圣火”为转折,峰回路转。
尘埃落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转瞬便飞遍了京城。
望舒亭的圣光奇观和椒房殿的祥瑞龙胎,如同两块强大的磁石,释放出无穷的巨力,将上京城的权力天平悄然拨动,棋子纷纷移位。
连天气都像在应和着这份喜气,晴空万里。
内府重新拟定了皇后晨昏定省的仪制,太医院更是轮番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各种珍稀药材、绫罗绸缎、金玉古玩……流水一般送入椒房殿。
连素来与椒房殿关系微妙的承庆太后,也差人送来了几盆寓意吉祥的盆景,将姿态做得极足。
皇后有孕,太子地位稳固,风头一时无两。
一夜间,风向骤变。
前来道贺、表忠、巴结奉承的妃嫔命妇络绎不绝。
宫闱内,朝堂上,都在为恭贺祥瑞而欢庆,也为这骤然的变化,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在掂量着风向,计算着得失,各自有了新的盘算。
最超然物外的人,当数图雅。
当文嘉公主去含章殿向她道谢时,她还在研究那几颗莹润的水玉,对宫中的喧嚣,全无兴趣……
文嘉看着姨母清冷的眼眸,心中复杂难言。
她的母亲,当初若有这份通透,结局会不会不同?
“宫中人人都在争宠,唯有姨母心如止水。”
“宠辱皆为镜花水月。当年西兹王庭的那些宠妃,如今连枯骨都寻不见了……”
图雅淡淡朝她一睨,清眸里满是了然。
“看你眉宇仍有郁结。是为陆将军忧心?”
文嘉苦笑:“姨母知我。陆将军蒙冤,我却束手无策。”
图雅将水玉置于星盘之上,用手指慢慢拨动,水玉折射的光纹跳上殿柱,煞是好看。
“天枢星已动,沉冤自会得雪。只是……”她脸上轻纱微动,似有玄机,“那一双拨弄星辰的手,未必愿显真容。”
文嘉心头一震。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宫中的风云变幻,冥冥中,是被那个叫平安的女子搅动的。
她改变了很多事,很多人,却深藏功名,一身素衣,行走于红尘与世外,如同一缕看不穿的清风……
“只盼姨母慧眼,照破迷津。”
第339章 燕巢
慈安殿里。
送走太医,承庆太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贵妃榻上,半阖着眼,脸色阴沉地看着檐下两只忙着筑巢的燕子。
往年这些燕子总来,她嫌巢穴简陋粗鄙,配不上慈安殿的气象,便让工匠重新堆砌,装点得金玉富贵,后来燕子便不来了。
一怒之下,她命人拆了金筑的燕巢。
今年倒又飞来了……
承庆太后的眉头锁得死紧。
近来事事都不如意,好像老天有意与她作对一样。
她心烦意乱,寝食难安。
“……椒房殿那位,如今可是真真成了金凤凰。陛下连着三日驾临,嘘寒问暖。宫里头都传遍了,说这祥瑞来得真是时候,硬生生把一场泼天的祸事,给扭成了泼天的富贵……”侍立一旁的崔嬷嬷言语里,满是不忿。
承庆太后听得更是面色铁青。
“人人都上赶着巴结,可怜魏王,白白受了委屈。”
另一侧,心腹大太监福全,正跪在榻前,用一把小巧的玉锤,力道均匀地替她捶着腿。
“老祖宗宽心,保重凤体要紧。魏王爷年轻,身子骨结实,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连自家孙子都护不住,谈何宽心。这满宫的热闹,没一处是为哀家备的……”
福全觑着太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那位水月庵的妙真师父,出入宫禁越发勤了。今儿个午后,又奉皇后懿旨进了椒房殿,待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听说……出来时,皇后娘娘还特意赏了一匣子血燕,说是给她补补身子。”
崔嬷嬷闻声接口道:“那妙真师父,倒是个有本事的。上次丽妃……萧美人那事,她愣是没沾半点腥臊,全身而退,如今皇后娘娘这龙胎来得蹊跷……不会也是她的手笔吧?”
承庆太后微微阖起眼。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庶女,出家为尼还不肯安分。
从前想给她一点教训,却屡屡受挫。
李炎被打得遍体鳞伤,至今未愈。
她倒好,安然无恙地出入宫禁,风头更胜从前?
“哼!”太后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甚是冷厉。
“哀家看她就是一个披着禅衣的妖孽。福全,她平日出入椒房殿,都做些什么?可都打探清楚了?”
福全连忙弯下腰,细声回禀。
“回老祖宗,说是为皇后娘娘讲经,请脉,也调理安胎、处理些杂务……听说皇后娘娘对她甚是倚重,赏赐也颇为丰厚……但私下里,椒房殿也传出些闲言碎语……”
“哦。”承庆太后问:“都说什么?”
“说太子殿下对她……似有不同,而娘娘那边,也未见阻拦,许是默认了,这位将来是要飞上高枝的金雀鸟,得好好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