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06)+番外
顾介摇摇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早已被贬去朔州的毒妇,会悄无声息地回到上京,出现在他的面前。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郎啊顾郎。”平乐冷冷剜着他,“当年你像条狗一样跪在我脚边,摇尾乞怜,求我庇护的时候,是何等的温顺可人?我一朝失势,你便迫不及待地投靠新主子,帮着那个贱人来踩我?嗯?”
她忽然起身靠近,半个身子偎在顾介胸前,冰凉的手指猛地抬起,狠狠掐住顾介的下巴。
力道大得,那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说话!”
顾介痛得闷哼一声,眼皮痉挛般抽搐着,不敢与她对视。
“公主,当日所为,事出有因……”
“看着我说!”平乐的声音陡然拔高,见他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一瞬,又倏地转开,更是气恨得歇斯底里。
“怎么了?不敢看吗?看着我这张脸,是不是觉得恶心?觉得恐怖?我不美了是么?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她眼中暴戾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着顾介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我在地狱里煎熬,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尤其是你,顾介!你这个背主的狗……你欠我的,我要你……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她揪住顾介的衣襟,将他狠狠掼向墙壁。
再踮起脚,用力咬上他的嘴唇……
发泄般的撕咬,在唇间疯狂扫荡……
烛火跳跃在她的面容上,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要将顾介吞噬。
空气凝固成冰。
只剩下顾介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以及平乐那令人汗毛倒竖的、低低的笑声,在死寂中回荡。
“不是喜欢钻营,喜欢富贵吗?”她眯眼,又轻轻吻他,声音里带着诱惑,“我给你指条明路……”
顾介的身体猛地一颤。
“公主……此话何意?”
平乐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尝到一点血腥的味道,这才满意地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竟带上一丝诡异的慵懒,仿佛刚才的狂热亲吻只是错觉。
“顾五郎,你如今的日子,不好过吧?你那好夫人,一心攀着魏王府,可曾把你放在眼里?”
她精准地戳中顾介心底最深的痛处,和那些隐秘的渴望。
顾介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反驳。
“不是想翻身吗……”平乐微微眯眼,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恶意,“不是想走西兹商路?不是想私贩铁器,不是想拿李炎的脑袋来发横财吗?”
顾介如遭电击。
平乐怎么会知道?!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嘴角噙笑的平乐。
“别那么惊讶。”平乐嗤声,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李炎那个蠢货的府里,能有什么秘密?薛月盈那个蠢妇,又藏得住什么心思?”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被这个疯女人抓住把柄……
无异于见了阎王爷的勾魂索。
顾介语无伦次,“公主……我……我是一时糊涂……”
“糊涂?”平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压低声音嘲弄着,满脸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这点胆子,也敢跟人赌命?放心,露水姻缘也是恩,你从前伺候我也算‘尽心尽力’……”
她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带着无尽的羞辱,那双嗜血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我不会告诉李炎,也不会……现在就拆穿你。相反……我会帮你……把这赌局铺得更大……”
第349章 试探
薛绥让周嬷嬷引到椒房殿时,谢皇后正陪崇昭帝在御花园水榭里纳凉。
皇帝对皇后这胎看得重。
但凡得空,他总要到椒房殿坐坐,细细问上几句。
可谢皇后冷眼瞧着,他倒不全是为腹中孩儿。
八成是朝堂上遇着棘手的难事了……
正如当年,后宫两位新宠旧爱争风吃醋,闹得鸡飞狗跳,他便常寻个由头躲到她这里,图个耳根清净。
皇帝心思沉,从不说句实话。
她也便如常温婉地应付着,维持着帝后间那份心照不宣的体面。
“皇后似乎……心不在焉?”
崇昭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重重咳嗽两声,听不出喜怒。
“是不喜这临水的潮气?”
谢皇后手中团扇微微一顿,旋即欠身。
“陛下恕罪,许是暑气重了些,臣妾今儿精神有些不济……”
崇昭帝轻轻嗯了一声,侧目凝视着她恰到好处的浅笑,忽地话锋微转。
“前日,萧美人托人递了话,说身子不爽利,想见朕一面。朕不想见她。但冷宫荒僻,萧家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朕若全然不动恻隐之心,倒显得刻薄寡恩了些。”
说到这里。
他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石案上。
“这事,便交由皇后来处置吧。”
谢皇后心头微动。
自上次薛绥去霜蘅苑见过萧晴儿,那萧晴儿便沉寂了下来。许久没有再兴风作浪,怎的突然又跳出来?
她略一沉吟,道:“陛下仁厚。只是萧氏乃戴罪之身,性子向来骄纵执拗,妾身若贸然前往,恐言语间惹她不快,争执起来,万一冲撞了……龙胎,反为不美。”
若是往常,她这般推脱,崇昭帝多半要动怒。
可今日他脸上竟无半分不悦,只思虑着淡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