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12)+番外
她快步走到薛绥身边,将药瓶和水钵放在案上。
“姑娘,药取来了。”
借着俯身的动作,她嘴唇几乎贴到薛绥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流急速低语。
“王府西北角门侧,有一处堆放杂物的耳房小院,院门常年关闭。这几日,厨娘往那边送过饭,没得入门,只说瞧见一个戴深灰帷帽的女子,有些眼生,鬼鬼祟祟的……”
薛绥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褐色小丸,就着锦书递来的清水服下。
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娘……”
“阿娘怎么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童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水榭的沉闷。
薛绥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一脸看戏表情的薛月盈,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扯住领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涣散而迷离……
“热……好热……”
果然。
有人要跟她玩。
今日若坐在那里的人是她,此刻浑身抽搐、痛苦失态的,就不是薛月盈,而是她了……
“娘!娘……啊……”
宇哥儿被母亲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拼命去拉薛月盈的袖子。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薛月楼离她最近,惊得站起身来。
薛月娥也吓得站了起来,看着薛月盈痛苦扭曲的模样,一时竟忘了反应。
薛月沉更是脸色大变,急声吩咐左右。
“快,快去传府医!”
第353章 旧怨新恨
水榭里乱作一团。
宇哥儿的啼哭刀子似的扎人耳朵,薛月盈蜷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抽搐,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云锦衫子皱成一团,领口被她自己扯开了些,露出底下不正常的肤色。
“好热……好痒……杀了我……”
“杀了我吧……”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鸣,不受控地抓挠脖颈。
只几下,白皙的皮肤上就是几道鲜红的血痕。
“按住她!快按住她的手——”
薛月沉还算镇定,厉声指挥离得最近的婆子。
“掰开嘴,莫让她咬了舌头。”
两个粗壮的仆妇扑上去,死死钳住薛月盈乱抓的胳膊。
可她力气大得惊人,竟将那两个婆子带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几案上的杯盏,乒乒乓乓落地,汁水溅了一地。
薛月娥吓得退到里侧,被贴身丫环护住,脸色比薛月盈好不了多少,嘴唇不住地哆嗦。
“府医呢?府医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来……”
说到这里,她猛地想起什么,惶急地看向薛绥。
“六姐姐,你不是精通医术吗?你快瞧瞧,四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招了什么邪祟?”
一语惊醒梦中人。
混乱中,目光都落到薛绥身上。
就连被按在地上的薛月盈,涣散的瞳孔都朝她这边转了过来。
薛绥端坐未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贫尼不是神仙,不敢妄断。贸然出手,若出差池,只怕担待不起。”
薛月娥闻声,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六姐姐不想为四姐姐诊治……莫非心虚?方才你那丫头故意打翻香炉,是为遮掩什么?”
顿了顿,她用团扇掩口,双眼瞪出惊恐。
“难不成……是你下的毒?!”
“王妃慎言。”薛绥声音不高,冰泉似的,瞬间压下几分嘈杂。
“贫尼身无长物,唯有几丸自配的草药。心虚什么?至于丫头失手打翻香炉……”
她目光扫过薛月沉。
“大姐姐方才也说了,暑热地滑,在所难免。倒是王妃口口声声指摘贫尼下毒,不知……是疑心这香有毒?还是食物里有毒?”
薛月娥被她噎住。
她哪知什么毒?
不过是李炎给了,她便用了,只当是炫耀的物件。
此刻被薛绥反问,脸颊隐隐发烫,“你在狡辩。这里就你一个懂这些歪门邪道……不是你是谁?”
薛月娥紧张得声音变调,指着薛绥的手指都在抖。
不料,守在入口那两个佩刀侍卫,闻声而动。
手按刀柄,大步流星就朝薛绥逼近。
“请妙真师父移步问话……”
“谁敢?”薛月沉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事情尚未明朗,岂容你等放肆?魏王妃受了惊吓,口不择言,你们也昏了头吗?退下!”
侍卫对视一眼,看向薛月娥。
薛月娥觉得下不来台,正要不管不顾地强令拿人,一个管事婆子便小跑过来,恭声禀报。
“王妃,王爷……王爷来了!”
水榭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炎是被一个健壮小厮搀扶着进来的。
他行走间,腿脚明显带着滞涩的跛态,看得出来伤势未愈,但腰背挺得笔直,极力维持着天潢贵胄的威仪。
“在吵什么?”
他眼神阴鸷,先狠狠剜了薛绥一眼,再落到痛苦挣扎的薛月盈身上,眉头紧锁。
“本王的王府,何时成了市井菜场?”
“王爷!您可来了……”薛月娥生怕李炎误会她因妒生恨对薛月盈暗下狠手,看到他便屈膝福礼,哽咽拭泪地控诉:“四姐姐她……她不知怎的突然发病……妾身疑心……疑心有人下毒暗害……”
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薛绥,想找个垫背的。
李炎皱了皱眉,手负在身后。
“妙真师父好手段。本王这王府,你倒是来去自如,搅风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