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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九卿(619)+番外

作者:姒锦 阅读记录

池塘的水并不深,但底下是厚厚的淤泥。

薛绥呛了好几口水,黏腻的淤泥裹挟着她,湿透的衣裳让她挣扎得异常艰难。

她试图抓住旁边的荷叶,却被上面的尖刺划破了手。

就在她体力不支,将要沉入池底时……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姑娘,可是魇着了?”

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绥下意识抓住那救命的浮木,想要借力浮出水面,咳喘间睁开眼,恍惚看见眼前焦急的锦书,骤然一愣。

南柯一梦。

冷汗浸透了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真实得好像就发生在刚才。

“几时了?”

锦书看着姑娘额角的冷汗,一边用绢帕轻柔地替她擦拭,一边低声回禀。

“快晌午了,姑娘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她顿了顿,迟疑地道:“靖远侯府那边递了信来——顾少夫人,昨儿夜里没熬过去,没了。”

“没了?”薛绥侧过脸,明暗不定。

锦书轻嗯一声,神色凝重,带着一丝幽淡的叹息。“顾五公子报了官,仵作验过,说是……热毒犯了,挣开了绑着的带子,一头栽进被子里,就那么去了。”

锦书说完,看着薛绥瞬间沉寂下去的眼眸,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几分。

“倒是咱们的人递来了消息来,姑娘听了莫要惊着——魏王府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许是……平乐公主。”

平乐?

怪不得……

薛绥没说话,慢慢靠在榻上,从破碎的梦境被拉回现实。

锦书又道:“私自回京,犯下人命,这可不是小事,平乐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薛绥眼底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的情绪,“她在朔州受了那些苦楚,回来原就没打算好好活。如今藏在暗处,杀个把人,算什么?更何况……陛下念及骨肉情分,说不得还会替她遮掩……”

她咳嗽两声,喉咙仿佛还残存着池水的腥气。

忽地觉得有点冷……

比梦里还要冷。

-

薛月盈死了。

消息传出,京城里大多是鄙夷和嘲笑。

一桩沦为笑柄的丑事,很快便被新的喧嚣淹没。

薛家的反应也近乎冷漠。

一个出嫁女,那般声名狼藉地死在魏王府里,无论是靖远侯府还是薛家,都只想尽快将此事抹平。

灵堂设在靖远侯府一处偏僻的院落。

葬礼也极其潦草。

薄皮棺材停在灵堂中央,连像样的仪仗和僧道超度都省了。

灵前只有几个仆妇面无表情地烧着纸钱,火盆里腾起的青烟带着黄纸呛人的味道。

宇哥儿年岁太小,又受了惊吓,被养在别处,未曾带来。

灵堂里没有哭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薛月娥和薛月沉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两人都穿着素净的衣裙,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薛月沉站在棺木前,看着那口薄棺,眼圈微微泛红。

她想起小时候,薛月盈也曾是那个爱穿鲜艳裙子、追着她喊“大姐姐”的娇俏妹妹。

“她从前最是爱美了……”

薛月楼在她身侧,默默将一叠纸钱投入火盆。

虽然她极其厌恶薛月盈后来的刻薄势利,但姐妹一场,看到这凄凉的结局,心头也堵得难受。

“小时候,为了一盒新到的胭脂,能缠着母亲磨上好几天,和姐妹们争得面红耳赤,如今再是不能…”

她没再说下去,只剩深深的叹气。

世事翻覆,谁能料到嫁入侯府的她,以这样的姿态离开人世,最后会连个体面都没有搏到……

薛月娥全程没有出声。

一直用绢帕轻轻掩着口鼻,眉头微蹙,不知是在惋惜伤感,还是受不了灵堂里香烛纸钱的气味。

“九妹妹如今可称心了?”薛月沉目光落在薛月娥身上。

脸上是惯有的温婉,却分明带着一点质询的冷意。

薛月娥眼神飘忽,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

“这怎么能怪我?谁能想到那花和那香凑在一起,竟会有毒?王府里那么多东西,我……未必样样清楚,我又不是六姐姐,懂那些药理……”

她说着,想到薛月盈生前在魏王府那些添堵的行径,语气里的心虚也淡了,满满全是厌烦。

“怪她自己福薄,也怪她……自己作孽……”

薛月沉没有接话,重新看向棺木。

“可通知了六妹妹?”

薛月楼声音有些哽咽,“靖远侯府做事周到,想必是派人去水月庵递了信的……”

薛月沉端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怅然,轻轻叹息一声。

“六妹妹说她脉象虽险,尚有生机,我以为她能活过来的。”

薛月楼垂眸道:“生死自有定数,谁也强求不来……”

“可怜了那孩子……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这话说得含糊。

不知是说棺中之人可怜,还是说那失去亲娘、懵懂不知的宇哥儿可怜。

薛绥便是这时到的。

依旧是一身洗得朴素的禅衣,纤尘不染,静静地站在灵堂门口,如同投入死水里的一抹冷月。

“阿弥陀佛——贫尼来迟了。”

她没有走近棺木,也没有去烧纸,只是看着纸钱化成灰烬,烛火橘黄的光,在昏暗的灵堂里明明灭灭。

心头没有快意。

只有深沉的、近乎虚无的苍凉。

便是这时,灵堂外又有脚步……

翡翠轻声禀报:“王妃,尚书大人来了。”

操办葬礼的是靖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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