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38)+番外
李肇拿起琉璃灯,将灯芯拨亮了些。
光晕瞬间扩散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将他们笼罩在一片小小的光明之中。
他将灯递到她手里,“小时候听奶娘说,中秋的灯能照见心中所想。你看,这灯里的影子,像不像你我?”
琉璃灯上刻着缠绵的连理枝。
交错的影子竟真像两人依偎的模样。
薛绥心头微暖,李肇又道:“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城外的月栖河,听说那里的月色最好。”
薛绥将琉璃灯抬高,指尖是温润的暖意。
“我等着。”
李肇忽然倾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桂花酿的清冽。
“平安,我想下旨废了你的尼籍,让你堂堂正正站在孤身边。”
薛绥心头一震。
她抬头,撞入太子深邃的眼眸……
里面映着漫天的星子,也清晰地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朝局未稳,此时徒增口舌。何必?”
“孤决意如此,何人敢拦?”
薛绥没有直接回答他。
夜风吹动袍角,清冽怡人。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疏朗的星子。
太子虽代天子行监国之权,却非天子。
根基未稳,多少人虎视眈眈,就盼着他出错……
“殿下,来日方长。”她低语道。
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李肇:“薛平安,你终归是要嫁我的。”
他语气笃定,顺势将她的头轻轻拢靠在自己肩上,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秋风拂过岸边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模糊的喧闹随河风传来,隐约可闻。
琉璃灯的暖光静静流淌,将两个依偎的身影拉长,宁静隽永,像一幅尚未完工的水墨画。
没有喧嚣的宴席,没有繁复的礼仪。
一碟月饼,一盏灯,连同彼此掌心的温度,构筑起一个温暖的港湾,足以抵御这世间的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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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
雪姬躺在拔步床上,脸色白得像张宣纸。
她近来咳嗽得越发厉害,常常整夜不能安睡,连带着伺候的丫环都熬得眼圈发黑,瞧着憔悴了不少。
“雪姨娘,药……药熬好了。”
小丫头捧着药碗,怯生生地走近床边。
雪姬恍若未闻。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秋风卷着雨丝打在窗畔的芭蕉叶上,眼神空洞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想,只是空着。
一阵脚步穿过院门,由远及近。
薛庆治走进来。
他没穿官服,一件家常直裰,眉宇间带着近乎温柔的笑意。
“怎么又坐起来了?”
他在榻边坐下,声音放得低柔,替她掖了掖被角。
“大夫说了,你这病,最忌劳神忧思,要好生静养才是。”
雪姬眼睫颤了颤,目光缓缓落到他脸上,带着一丝恍惚的探究。
“老爷……”她声音嘶哑干涩。
“妾身这破身子……怕是好不了了。若妾身去了……求老爷看在多年情分上,多多照拂六姐儿……”
她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更低,“她性子倔……可终究……是老爷的骨血……”
薛庆治没有应声,抬头看那捧药的丫头。
“药温得正好?”
丫头忙点头,手微微发颤。
“回老爷,婢子亲自盯着火候,这是刚熬好的,晾得差不多了。”
薛庆治让丫头把药碗递过来,亲手接过,用小勺轻轻搅了搅,又吹了吹,舀起一勺递到雪姬唇边,前所未有的耐心。
“莫说这些丧气话。把药喝了,好好睡个安稳觉。”
药气氤氲,甜腥味似乎更重了些。
雪姬定定地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薛庆治眉头一蹙,随即又舒展开,语气更柔和了一些。
“怕苦?我让人备些蜜饯。喝完药就吃一颗,可好?”
雪姬身子微微一僵。
空洞的眼中,忽然漾起一点水光,像枯井里落了滴雨。
眼前的男人,是她一生中所有不堪与狼狈的根源,也是她泥沼般人生里为数不多的、虚幻的光。
“老爷……”她声音哽咽,干裂的唇微微翕动,在那片刻的温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为何……突然待妾身这样好?”
“怎么跟孩子似的?待你好,还要论个长短不成?”
薛庆治微微一笑,药勺又往前送了送。
“等这阵风波过去,我带你去江南走走。那里水土养人,你的病……定会好起来的。”
雪姬咳嗽两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顺从地张开口,将那勺温热的、带着诡异甜腥的药汁咽了下去,又仰头看他。
“六姐儿怎生还不回来……”
薛庆治的手顿了顿,又舀起一勺药,递了过去。
“一早便派人去庵里传话了。你安心养着,她一会儿便回来看你了……”
第369章 孤要娶的
薛绥的马车一路疾驰,在薛府门前停下。
消息来得突兀,只说雪姬突发急症,凶险万分。
她带着小昭匆匆赶来,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在踏入院门那一刻,骤然加剧。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她几乎是撞开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瞬间凉透——
雪姬蜷缩在榻上,身体痛苦地痉挛着,原就苍白的脸泛着骇人的青紫,嘴角挂着黏稠的黑红色血沫,衣襟和床榻一片狼藉,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怯懦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没有半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