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79)+番外
李桓垂眸,微微吸气。
“父皇,儿臣听闻宫中有变,忧心紫宸殿的安危,才贸然入宫……不、不料撞见萧大人与三弟兵戎相见,阻止不及,儿臣有罪……”
“逆子……佞臣……”龙榻上的崇昭帝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凸,喉咙里痰音浓重,半晌,才迸出一句饱含怒意的话。
“都该死!”
一个死字尚未落地,他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溅在明黄的帐幔上
“陛下!”王承喜失声惊呼。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天枢上前一步,稳稳扶住皇帝的后背,手指从容地扣上他的腕脉。
众人屏息凝神。
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男子身上,皆忐忑不已……
大殿内,只有天枢镇定如常,冷峻的脸上静如沉渊。
“陛下不可妄动肝火,气郁攻心,于病情无益。”
他说话简洁,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崇昭帝喘息着,深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你等……可知罪……”
皇帝的愤怒可想而知。
可是,刚苏醒的身体经不起太多的折腾,几句话便气喘吁吁……
李桓见状,连忙磕头道:“父皇保重龙体,都怪儿臣等鲁莽,冲撞了父皇……”
崇昭帝双眼冷冷盯着他,没有说话。
“父皇……”李炎急忙开口,试图辩解,“儿臣并非有意闯宫,都怪太子悖逆,引来朝野非议……儿臣忧心父皇的身子,情急之下,这才带兵护驾……”
这是他在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最体面的借口。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托词……
“哦?是吗……”
崇昭帝不怒反笑。
“你指控太子谋逆,可有真凭实据?若无实证,便是……构陷储君,其心可诛……”
李炎看向李桓,再看萧文远,见二人皆低头不语,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自从父皇病重,东宫便把持朝政,任免官员全凭己意……”
他列举着李肇种种专权的行径……
可说着那些李肇的雷霆手段,不知为何,好似在为李肇邀功——毕竟,在崇昭帝不省人事后,是李肇将朝纲稳住,不至于纲纪废弛。
他慌乱打住。
咽了咽唾沫,往前跪行几步。
“父皇,陇西节度使萧琰举兵谋反,也是被太子乱政…逼迫所致啊……”
“荒谬!”崇昭帝猛地拍向榻沿,脸色因愤怒而发紫。
“贼子若无反心,何故猝然举兵?”
一个执掌朝政多年的皇帝,当然不会像李炎那么天真,以为几句谗言便可动摇根基。萧琰存的是什么心思,萧文远又何故如此急切,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崇昭帝淡淡瞥了李炎一眼,没再理他。
“端王,你有何话可说?”
第395章 孝经证心
李桓跪得笔直,紧握的拳头悄然泛白。
他清楚,自己彻底被卷入了风暴中心,没有退路。
“父皇,儿臣以为,三弟说得不无道理。太子监国,乾纲独断,行事过于强硬,难免引人非议……”
他说得委婉,全然不像李炎那般直白,但一字字绵里藏针,很容易让人联想李肇专擅越权,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炎频频点头,附和道:“是是是,父皇,正是如此。儿臣也是担心父皇安危……还有皇祖母……父皇信不过旁人,还信不过皇祖母吗……”
他说着,见崇昭帝蹙眉不语,又讪讪地低下头。
“父皇若是不信,派人到东宫一搜便知,定能找出太子谋逆的证据!再拘几个人一审,定能问出底细……”
李肇出行仓促。
在东宫理政多时,他就不信没有留下半点把柄。
阶下跪着的萧文远闻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泪俱下的应和,“陛下明鉴……太子才是真正的逆贼!他隔绝内外,私结外藩,意图不轨……臣等冒死闯宫,实为清君之侧,救陛下于水火啊陛下!”
李炎趁热打铁,拱手正色道:“儿臣斗胆,请父皇……彻查东宫,以安朝野之心。”
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突然就达成了共识。
矛头一致指向李肇。
崇昭帝许久没有说话。
冷冷地盯着这几个“救驾”的忠臣孝子,目光疲惫又锐利……
良久,才缓缓开口。
“来人……”
王承喜立刻躬身:“老奴在。”
“搜……东宫。”崇昭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字字好似都带着喘息,“让柴铭亲自带人去……仔……仔细搜!”
王承喜领命:“是!”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萧文远、李炎、李桓等人依旧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无人敢起,也无人理会……
皇帝说这会儿话,已是耗尽力气,脸色愈发苍白。
天枢眉头微蹙,指尖再次搭上皇帝的脉搏:“陛下心血耗损过甚,需静卧宁神,避免情绪过激……”
说罢便镇定地为皇帝掐脉施针。
他手下轻柔稳当,崇昭帝极是受用,微眯着眼,喃喃道:“舒……大夫……针术通玄……朕……竟觉得……松快了些……”
他咳嗽两声,缓缓撩眼看向天枢:“不知舒大夫师承……何处?往后可否,常驻宫中……”
这是要将他收为己用。
天枢垂着眸子,脸上没有半分的欣喜,眼睫下是一片淡淡的阴影。
“回陛下,草民山野之人,闲散惯了,怕是不堪大任。”
崇昭帝蹙眉扫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