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795)+番外
薛绥看着文嘉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陆佑安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姿,心中不由轻轻一叹。
郎有情,妾有意,却无缘相守。
就如她和李肇,也不知是何结局……
陆佑安收敛心神,上前几步,规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一如往常。
“郡主,末将奉家父之命前来,献上薄礼,恭贺大喜。”
他身后的侍从,呈上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薛绥示意小昭收下,微笑着道谢,又让人看茶。
“有劳陆将军跑这一趟,代我多谢陆相费心。还请坐下喝杯茶吧。”
陆佑安摆摆手,躬身一礼。
“郡主客气了。末将还要回去复命,不便久留,礼既送到,便不多打扰了。”
他话说完,略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双手递上,语气比方才更是慎重了几分。
“太子殿下近日为朝务所绊,分身乏术,不便亲自前来,特地嘱托末将,将此信转交郡主。”
薛绥接过,谢过陆佑安。
待他行礼告辞,屋内再无他人,她方才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是李肇的字迹,苍劲有力。
“平安,礼部那些老古董十分啰嗦,道是你我婚前不宜相见,孤甚厌之,然婚期在即,不欲多生事端。待大婚之日,孤再十里红妆,迎你入宫。”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想着他写下这些字句时的神情,薛绥的心口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悸痛,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在轻轻拉扯……
她抚上心口。
婚期越近,这情蛊仿佛来得越发频繁。
她默默走到窗边,望出去……
庭院中,花树不知何时已冒出嫩绿新芽,微风吹过,带来些许暖意。
春天就这样来了……
不过弹指间,便到了崇昭十六年的二月十八……
第472章 深夜
大婚前的宜园,灯火燃到深夜才灭。
院子里安静下来。
薛绥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初春的月光清凌凌的,像泼了一层碎银,洒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小昭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一件软绒披氅披在她肩上。
“姑娘,歇了吧,明日还要早起梳妆呢。”
薛绥回头,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我知道了,再坐一小会儿。”
小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到一旁守着。
她晓得自家姑娘心里装着事。
自打那日从桑柳院回来,姑娘便时常这般独坐出神。明儿个就是大婚之日,可姑娘的心事,却比从前更重了。
她不敢多问,只盼着明日过后,一切都能好起来。
这时,她忽然听到房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响,像是夜猫蹿过。
紧接着,窗户被人从外面叩响。
小昭警觉地抬头,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是我。”熟悉的嗓音隔窗响起。
随即,一个玄衣墨发的身影悄立在窗外,不是李肇又是谁?
“殿下?”小昭轻呼一声,连忙看向薛绥。
薛绥也是一怔,起身支起窗扇。
月光下,李肇玄衣墨发,风尘仆仆,显是刚从宫中疾驰而来。
“殿下怎么来了?”薛绥压低声音,“礼部三令五申,大婚前夜新人不得相见……”
“孤想见你,便来了。”李肇目光灼灼,在她脸上流连,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些老古董的规矩,管不着孤。”
薛绥心头一暖,嘴上却嗔怪。
“若是被御史台那帮人知道,参殿下行事狂悖,不遵礼法,又是一场风波……”
“孤行事隐秘,无人知晓。”李肇低笑,隔着窗棂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熨帖过来。
“明日之后,你就是孤的太子妃了。孤今夜辗转难寐,只盼着天快些亮,也好执缰牵马,迎你入门……”
薛绥望着他眼眸里的烛光和自己小小的影子,压在心口的阴霾,仿佛消散了些许。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也一样,总盼着天快亮。”
话音未落,心口猛地一揪。
一股细微的悸痛毫无征兆地窜起来……
她脸色倏地一白,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呼吸滞住。
“平安!”李肇脸色微变,握住她放在窗沿上的手,只觉手心冰凉。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薛绥强压下喉头的滞涩,缓过一口气,挤出一个宽慰的笑。
“无妨……许是这两日没歇好,突然心悸,歇一下便好了。”
李肇却不信,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入,将她打横抱起,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榻边,轻轻放下去掖好被子,转头对小昭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不可!”薛绥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蹙眉摇头。
“大婚在即,不能节外生枝。太子殿下深更半夜请太医入宜园,传出去,不知又要编派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李肇紧紧握住她的手,“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那些闲言碎语,孤自会处置。”
“不必如此。”薛绥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眉心——
那里皱了起来,满满写着对她的担心。
“殿下走到今日不易,大婚在即,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不能因我一时不适,授人以柄,让殿下为难。”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我真的无碍。”
李肇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薛平安,你只会想着替我周全,你可知,我宁愿你不要这般懂事?”
“我偏要这般懂事。”薛绥微微笑开,眼底映着跳跃的烛光,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