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801)+番外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李肇轻轻摇头,语气淡漠。
“那你看看四周,你还有机会吗?”
他话音未落,只听宫墙四周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如闷雷涌动。
早已埋伏好的东宫亲卫如潮水一般从外殿、侧殿、两侧廊庑,以及广场四周汹涌而来,甲胄鲜明,刀枪林立,呐喊声震破苍穹。
宫墙瓦顶,无数弓箭手现身。
箭镞寒光点点,对准了下方的右翊卫。
“殿下,我们被包围了。”副将面如土色,声音发颤。
“中计了!”
“有诈——”
李桓环视四周黑压压的伏兵,看着李肇那张冷静无波的脸,淡淡笑了笑,猛地抽出佩剑,指向李肇……
“我既来了,便没想活着出去,何惧之有?”
又冲着紧闭的殿门沉声嘶喊,仿佛在做最后的宣告。
“父皇,儿臣没有辜负您的期望……今日战则死战,宁死不降……”
“诸位将士!”他举剑高呼,声音悲壮,“随本王——杀进去,救出圣驾。”
“杀——”
李桓嘶吼着,身先士卒,挥剑冲向李肇。
“保护殿下!”东宫侍卫立刻涌上。
李肇却抬高手臂,接过近侍递来的佩剑,亲自迎了上去。
兄弟二人于乱军之中刀剑相向,招招凌厉,毫不留情。
顷刻间,金戈交击,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宫苑,将大婚的喜庆祥和撕得粉碎……
闻讯赶来的陆经、卢克符等重臣陆续到场。
他们试图调和,可劝解的声音在震天的厮杀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淳王李佥也到了紫宸殿,看着眼前骨肉相残的局面,他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二哥,五弟——我们都是李氏子孙,兄弟至亲,血脉相连,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收手吧,你们都收手吧……”
李桓一剑格开李肇的攻势,厉声回应。
“兄弟?哼,他囚禁父皇,把持朝政,可曾念过半分兄弟之情?”
李肇眸光一沉,腕间力道陡增,长剑破风而上。
“皇兄,我原本以为,有朝一日会行差踏错的那个人是我。没有想到,皇兄竟持假诏乱政,引兵逼宫——莫要再执迷不悟了,回头是岸……”
李桓怒笑一声。
“你说得冠冕堂皇!也不过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逆贼。李肇,你比我更虚伪……”
“铛!”两剑再次相撞。
李肇借势旋身,剑尖陡然一挑。
寒光闪过,李桓的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我至少不曾与萧嵩之流勾结,不曾助纣为虐、打压忠良,与奸佞为伍……我查旧案、惩奸佞,设昭雪司让蒙冤数十年的英灵安息,皇兄你呢,除了勾连党羽、觊觎储位,你又做了什么?”
李桓疼得咬牙,却不肯退后半步,挥剑直刺李肇咽喉。
“你休要假仁假义!旧陵沼是前朝余孽,你李肇也是反贼,勾结西兹,引狼入室……有何资格指责我?”
李肇冷笑连连,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剑横扫。
“说我反?好。若肃清朝纲、匡扶社稷即为反。若涤荡污浊、昭雪沉冤即为反——那今日,我便反了又如何?”
他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我反的是这昏聩无道,反的是这积弊沉疴,反的是这黑白颠倒、忠奸不辨的世道……总好过皇兄你,为一把龙椅,践踏国法、草菅人命!”
他身在皇室,享尽尊荣,却也尝尽孤冷,从未真正感受过血脉温情,更不曾被人真心疼爱……
“我念兄弟之情,你不肯念,那今日你我便做个了断也好……”
刀光剑影,兵刃相交的脆响不绝于耳。
李肇婚袍染血,出手却越发果决狠辣,甚至一边打斗一边扬声开口。
“诸位宾客,今日喜宴照开,酒水管够。待孤料理完家事,便去接新娘子……”
他话音未落,见李桓虚晃一招攻其侧后,不由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翻,剑势斜出如毒龙出洞,迅疾无比地挑飞李桓手中长剑……
当啷一声!
李桓的佩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而李肇的剑尖,已直指他的咽喉。
“皇兄,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他声音冷冽,不容置疑,“今日孤大喜,不想让喜堂沾染太多鲜血。”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厮杀骤然停下,甲士们的兵刃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似凝固……
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兄弟二人身上。
李桓后退两步,慢慢抬手,用染血的护甲擦过下颌,低低笑了两声。
“我自幼苦读,五更起、三更眠,遍览群书、勤练骑射,样样比你刻苦,事事比你用心,父皇也明明就更属意于我……”
他微微昂起头,银甲上的寒光与血色交织,露出一抹凄艳的笑。
“而你,终日耽于享乐,对朝堂之事漠不关心,不过因生于中宫,沾了嫡子的光,便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一切……你说公平,我便问你,这公平么?凭什么这大梁储君之位,只能是你?”
李肇剑尖微微向前一送,刺破李桓颈间的皮肤。
一缕鲜血蜿蜒而下……
李肇声音骤冷。
“因为你永远不会懂,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你只看得见龙椅,却看不见龙椅下的江山百姓。”
当是时,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呼喊:“陛下——”
李肇神色一变,反手一记剑柄重重击在李桓颈侧,将其击晕过去。
“捆了!看管起来——”